季节到来前的一种潮湿和阴霉,徐徐地吹到这座古老庭院里来,催促了身边的花瓣的凋零飘飞。残花于是似雪一般,簌簌不停地坠落着。庭中的青砖坪上,总有一层又一层清扫不尽的的苔藓和零丁成泥的残花。
他接过宝剑,拔剑出鞘那时,只见一道寒光刹然四射,剑气迸溅洒落在庭院四角。这把宝剑流传已也有近百年了,因为保存完好,剑光锋芒依旧灼灼逼人!
他心下清楚:自己如果不是每天坚持演练太极拳和太极剑,或多或少驱了些残积于体内的毒素,恐怕他的身子骨早已不是目前这个状态了。
他入定入静,屏息发功,在那一树繁花之下,外柔内刚、飘飘逸逸地挥洒起来。
几套剑术下来,他便觉得有些虚汗在背上了,不禁又多了一层的忧患。虽说他也常想着要咬牙断了这毒瘾的,可是几次小试后,觉得实在难以支撑,末了也只得作罢。
他插剑入鞘,踱进自己的书房,将剑挂在柜上,背手伫立在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起呆来。这两年,他总是这样,常常会莫名其妙地就陷入了一种无法排遣的伤感和沉思之中。
透过窗纱,他看见时,他看见五弟宗峦挟着一摞账本顺游廊朝后庭走去。
日月飘忽,转眼小弟也这么大了。遥想当年,娶了京城一位红顶要臣的外侄女的二叔,刚刚被放个了七品州同的缺,自己也在京城被选为大清朝最后一轮的留京待任的拔贡!喜报到家时,宗峦正好衔草落地。
一时间,阖家上下,亲戚友人,乃至整个山城上自知县士绅,下至黎民百姓,哪个不是竟向趋往道贺?谁人不羡吴家的吉星高照?
然而,二十多年来,辉煌荣耀有几时?一切皆成过眼烟云。自己的一腔抱负、功名努力,只剩下这书香世家的重重深院、百年老宅了。
小童过来送茶时,拔贡接过茶盏啜了两口,沉吟了一会儿,吩咐小童去唤五爷过来见他。
宗峦这段日子明显感觉到大哥情绪的低沉,问过大嫂两次,大嫂吞吞吐吐也没有说出什么所以然来。宗峦在家的时日不常,却已经感觉到这个家,还有大哥身上某种沉靡萎顿、令人担忧的情绪了。
他跟着小童来到大哥的书房,一面观察着大哥的脸色,一面问:“大哥,有事教导小弟么?”
“五弟,你先请坐。铁锁儿,给你五爷上茶。”
宗峦坐下后,大哥深幽如潭的目光望着他好一会儿,宗峦一时有些不自在起来,心内反省着,是不是自己的言行有了什么不到之处?
茶上来之后,拔贡捧起茶盅啜了一口道:“五弟,这茶你觉着如何?”
宗峦微微品了两口,放下茶盅道:“我虽不大懂得茶,可也觉出了一种沁香爽口。这是什么茶?”
拔贡点点头:“这是中岳庙太清师父赠我的,是开春在太室山山岩上亲自采的野山茶芽。”
宗峦又品了一番,笑道:“果然比通常的新茶更清远了一些。这些修行人,倒有这些闲情野趣儿。”
兄弟二人略说了会儿闲话,拔贡便道:“五弟,今儿叫你过来,主要是想和你谈谈你的终身大事。”
宗峦道:“大哥,我还小呢,这事儿不急。眼下,还是先想法子,把大嫂的病治好才是要紧。”
拔贡摆摆手:“你大嫂那病也就那样了。中医、西医都求过了,都没什么更有效的药。再说,为她的病把你的婚事耽搁了,也是没有道理的。你这会儿比我成亲那时已经大了两岁了,也该定下了。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心里想要个什么样儿的?我也好照你的意思去物色。”
宗峦红了脸,低头支唔着:“这个……怎么说呢?!”
拔贡一笑:“这又有什么不好说的?喜欢什么类型的就是了!”
宗峦低着头,沉吟片刻说:“若论说么,自然是要知书达礼的为好。最好是读过新学的女子!还有,得要有一双天足。当然,温柔贤慧温柔、能理家处事也很重要,还要能理家。我想,嗯……能像我大嫂和四嫂那样的人品,当然是最好不过了是。若是像三嫂那样的,人长得再好,家势再厚,我也决不敢苟同!”
拔贡点头一笑:“这样,我心里就有数了。”
他端起茶盅啜了一口茶,沉吟了一下说:“我说出一个人,不知合不合你的意?”
宗峦说:“说说看。”
拔贡望着宗峦微微一笑道:“你看,你四嫂的人品如何?”
宗峦吃了一惊!,心想,定又是三嫂在背后瞎嚼舌头,被大哥知晓了。了脸儿一时竟通红起来:“大哥何出此言?”
拔贡摆摆手:“你别急,我是认真的。再说,咱们这里不是也有兄弟易娶的风俗么嫁?我是看,你和你四嫂也算谈得来,才有了这种想法的。我的意思,如果我做主把她易嫁给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宗峦一下子涨红着红了脸,忙说:“大哥,这如何使得?咱家又不是乡下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传开了,岂不让人笑话?。再说,这事就算我同意,四嫂她也不会同意的。把事情说白了,大家以后还怎么再见面?我们叔嫂还怎么相处?”
拔贡道:“我只来问你:若是她那里没问题的话,你的意思怎么样?”
宗峦沉吟了好一会儿:“大哥,说心里话,我自然也不想瞒你:四嫂那样的女子,在人群里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我这里倒真是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可是,她如何会瞧得上我这个大俗人?凭她对我说话的口气、神色,我就是长多大,在她眼里也终不过还是个小孩子。而且,我如何比得当年四哥——四哥读书比我多,琴棋书画样样都拿得起、放得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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