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糊涂了,你只会叫我忍让再忍让,你只会让我宽恕再宽恕,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它白桃花就要骑到我的头上来拉屎拉尿了!
绿祖母往后退了一步,那张老脸上又添了几道皱纹。
红桃心觉得这一次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退让了。假如允许白桃花拉走独眼姨妈和灰肚皮,不仅意味着它想给溶洞里的六条幼犬补充一顿营养餐的计划要落空, 更为严重的是,它首领的威望将一落千丈。首领者,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把全体臣民紧紧团结在自己周围。首领的大忌,就是臣民与自己离心离德,就是臣民四分 五裂,就是族群内出现了第二个领导核心。对群体意识极强的野狗来说,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生命,分裂就是苦难,分裂就是毁灭。白桃花制造分裂,将大大削 弱它的领导权,还将直接威胁它的六条幼犬的生存。它能熟视无睹吗?它能袖手旁观吗?它能无动于衷吗?它能听之任之吗?
白桃花朝红桃心咆哮数声,又抬头朝暮色苍茫的天空狂吠数声,那套形体动作,很明显是在控诉:你有一窝幼犬,我也有一窝宝贝,你却要让所有母野狗都去给你所生的幼犬反哺喂食,老天有眼,这公平吗?
红桃心觉得自己并没有违背公平公正的原则。从表面上看,族群有两窝幼犬,它要把这些母野狗都引到葫芦形溶洞去哺喂它所生的六只幼犬,似乎是欠缺公平。 可是,事情不能仅仅看表面现象,应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综合起来分析,这样才更客观也更接近事物的本质。虽然都是幼犬,但此窝幼犬与彼窝幼犬是有差 异的,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它红桃心是白虎岙野犬群的首领,它产下的幼犬,名正言顺,是族类的正宗血脉,是种群的嫡系传承,按道理说,在食物紧缺的情况下, 理应全体成年犬缩肚节食,承担最大的牺牲来保证它的那窝宝贝能存活下来。你白桃花不过是白虎岙野犬群的普通成员,说得难听点,一介草民,触犯禁忌产下幼 犬,已属罪孽深重,那窝幼犬应划归为不该出生的小生命,说得再刻薄一点点,是私生子类。能容许你生下那窝幼犬,已经是很慈悲的事了,你理应感恩戴德,摆正 自己的位置。现在倒好,非但摆不正自己的位置,私生子要和嫡系别苗头,还要闹待遇,还要奢望公平,还抢夺宝贵的食物资源,挤占它所生的那窝幼犬的生存希 望,这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什么叫公平呀?你触犯禁忌去偷情,你生下了不该出生的孽种。因为你的错误而把正宗后代逼到了死亡的边缘。这难道是公平的吗?
再者,它所生的六只幼犬比白桃花所生的那窝幼犬要足足大两个来月,食量当然也要大得多,多吃多占也是无可厚非的啊。
还有,白桃花屡次三番抢掠食物,私心膨胀到了疯狂的地步,以其狗之道还治其狗之身,就是不给你有充裕的食物喂你那窝非正常出生的幼犬,治治你的私心,杀杀你的嚣张,这不是很公平的事吗?
红桃心下决心不让白桃花的分裂阴谋得逞。它懂得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它晓得,面对这个分裂主义小集团,须针对不同的情况分而治之各个击破。 不用说,白桃花是分裂行为的罪魁祸首,是制造阴谋的始作俑者,而独眼妈和灰肚皮属于协从作恶,应当区别对待,这样才能更有效地打击这种分裂行为。
它用身体强行挤开白桃花,贴近独眼姨妈,伸出舌头在独眼姨妈那只豁裂的狗耳朵上舔了舔。它记得很清楚,当初为了能使该死的公狗赛豹尾发情期过后仍留在 白虎岙野犬群,它咬伤了独眼姨妈的耳朵,独眼姨妈肯定对此耿耿于怀,这大概是独眼姨妈受分裂主义者煽动的重要原因。哦,当时我出手确实太重了,牙齿和舌头 磕磕碰碰的事情总是有请不要记恨我,我谨向你表示诚挚的歉意。“汪--呦--欧--”首恶必办,协从不问,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跟我回葫芦形溶洞去吧,这 才是你应该走的光明大道。
它又奔到灰肚皮跟前,颈窝在灰肚皮的脊背轻轻摩挲。它想起来了,有一次为了争抢一只青蛙,它在灰肚皮脊背上狠狠撕了两爪,撕出几道蚯蚓般血痕,至今仍 看得见淡淡的疤印,灰肚皮肯定对此记忆犹新,这很可能是灰肚皮受分裂主义者蛊惑的主要因素。哦,对不起了,我不该为了一只青蛙而撕烂你的脊背,我常常为此 而感到后悔。“汪--呦--欧--”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欢迎你回到正确的路线和方向上来。
它发现,独眼姨妈和灰肚皮尾巴软绵绵耷落在地,眯眼耸鼻阖嘴,姿态柔顺而又谦恭,觉悟有所提高,似有悔改之意。哦,挺好的,分裂主义小集团就要土崩瓦解啦。
突然,白桃花从背后扑蹿上来,没有警告式嗥叫,闷声不响就扑到红桃心背上来了。红桃心没有防备,又是站在斜坡上,一下就被扑翻在地,“咕咚咕咚”翻了三个筋斗滚出两丈多远,跌得狼狈不堪。
白桃花又扑到独眼姨妈身上,龇牙咧嘴咆哮,独眼姨妈蹲伏在地,做出臣服的姿势;白桃花转身又扑到灰肚皮身,张牙舞爪恫吓,灰肚皮侧躺下来,将最脆弱的 喉管暴露在白桃花的犬牙下,以示顺从与忠诚。三条母野狗嘴吻对着嘴吻,一齐仰起脸,朝天发出一通嘹亮的吠叫。这是典型的狗式宣言,告示天下,一个拆不散打 不烂的联盟组合成功。
分裂主义小集团,又举步朝山腰那条蚯蚓状岩缝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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