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惩罚该死的白桃花!
这是它一生中所受的最大欺骗,几分钟前还在重续姐妹情谊,突然就出现了叛变。它的心在流血,感情受到了深深的伤害。它恨白桃花,它也恨它自己。怪自己 太善良、太单纯、太忠贞、太轻信、太重感情、太讲义气、太不冷静、太意气用事,才造成眼下被猎狗追杀的困难局面。假如自己更理智些更坚强些,早点识破和看 透白桃花虚伪的本质,在白桃花被大黄狗按翻在地快要结果性命的节骨眼上,别冒冒失失扑跳下去管这等闲事,就不会有现在的惹火烧身了。或者当白桃花假惺惺伸 出舌头舔吻它的脚爪时,保持冷峻的态度,不要昏头昏脑被白桃花的假象所迷惑,清醒而沉着地注观察四周的动静,见到土黄色狗头从雪沟冒出来,立即撞开白桃花 转身逃窜,抢占逃命的先机,现在遭大黄狗追杀的不是太阳的错,不是月亮己惹的祸,是软弱的情感害了它自己。
世界上最愚蠢的事,就是在同一个地方再摔一跤。它就是在同一个地方又摔了一跤,不不,它在同一个地方一连摔了好几跤,它是世界上顶顶愚蠢的母野狗了。
它现在知道了,母野狗与母野狗之间,只有利害关系,感情是生存的毒素,珍惜感情只能使自己处在易被欺骗易遭暗算易受伤害的境地,它会一辈子牢记这个惨 痛的教训,做个理智、冷面、残酷的铁腕首领,再也不会被感情牵着鼻子走。它要把残剩的感情通通扼死。它与白桃花之间的姐妹情谊,这次是真的毁灭了,彻彻底 底毁灭了,灰飞烟灭般不留一点痕迹了。假若它能成功逃脱大黄狗的追杀,这次能侥幸活下来,它决不会轻饶了白桃花。你触犯禁忌勾引公野狗暗结珠胎产下孽障, 天地难容,家法难容,理应受到最严厉的惩处。它要找个机会,将白桃花非法所生那窝幼犬就地正法,就像咬杀一窝老鼠一样,一口一只送这些不该出生的孽障上西 天。不管白桃花用什么方法乞求它,平趴在它面前暴露最易受攻击的侧颈也罢,用舌头舔吻它肮脏的脚爪也罢,它再也不会心慈手软了,再也不会犹豫不决了,再也 不会有任何怜悯之心了。
大黄狗就像服用了兴奋剂,越跑越快,越追越猛,红桃心已听得见身后传来大黄狗浊重的喘息声,相距顶多只有二十来米了。作为野狗,红桃心最痛恨的就是猎 犬了。家犬与野狗,在亘古年代,同宗同族,属于同一种类的动物,后来其中的一部分投靠两足行走的人类,变成了家犬。这些猎狗数典忘祖,卖力地做猎人的帮 凶,心狠手辣地捕杀自己的同类,丝毫不讲同类情谊,坏到了极点。
人们比喻某些坏蛋,说他们是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红桃心觉得这些狗仗人势的猎狗,是不齿于狗类的人屎堆。
大黄狗“汪汪汪”得意地吠叫,红桃心“欧欧欧”悲哀地嗥叫。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家犬追野狗,野狗在路上哭,你我是同类,相逼何太急?
大黄狗并不懂得诗,或者说跟本就不会欣赏诗,仍凶猛追逐,咬牙切齿地叫嚣,不达到捕杀的目的决不罢休。
红桃心在山坡上一面奔逃一面紧张思考脱身之计,前方现一座驼峰状雪峰,眼睛一晃,计上心来。哦,它何不用“陡坡滚雪”的办法死里逃生?
所谓陡坡滚雪,是白虎岙野犬群在一次与狼群的遭遇战中,用生命换来的逃生技巧。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族群的首领还是绿祖母。初春的一个早晨,一群 由巴颜喀拉山脉向南迁徙的狼,刚巧路过白虎岙。这是一个庞大的狼家族,约有十七八匹大大小小的狼。狼是犬科动物中的佼佼者,身躯比野狗强壮,性情比野狗凶 暴,在大自然这根食物链上,位置处在野狗上端。数量上,狼群也占优势。白虎岙野犬群毫无反抗余地,只有落荒而逃。饥饿的狼群想吃狗肉大餐,跟在白虎岙野犬 群后面追撵。绿祖母率领七条成年母野狗和八只刚刚长大的年轻野犬,逃到日曲卡半山腰,逃到这座驼峰状雪峰前,仍未能逃出狼群的追捕。这座驼峰状雪前有两条 通道,该往右拐,这样就可以横穿驼峰状雪峰,但由于心急,绿祖母糊里糊涂拐进了左边那条小道,其他母野狗和年轻野狗当然也跟着逃进左边小道。跑出五六十米 远,这才发现走错了路,走进一条死胡同来了。小道并不长,三拐两拐便通到一座半圆形山顶上,三面都是悬崖,无路可走了。想回头,也已来不及了,狼群已封锁 了小道,堵住了唯一的逃生之路,应了一句俗话,关门打狗。白虎岙野犬群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假如狗急跳墙,回转身与狼群搏杀拼命,其结果必定是族群灭 绝,全体壮烈牺牲。
就在这节骨眼上,绿祖母奔到悬崖这边,身体刺猬似的蜷成球状,尾巴从后胯穿过腹部护住脑壳,“吱溜”从悬崖上滚落下去。其他野狗纷纷仿效,也赶紧将身 体蜷缩成一团,跃出悬崖往深渊滚。[。那时红桃心还是只刚刚长大的年轻野狗,跨前几步站到悬崖边缘,伸头往下看,吓得心惊肉跳,雪坡刀砍斧斫般笔陡,起码 有七八十丈深,山风劲吹,发出“呜呜”的啸叫声,就像魔鬼在狞笑。有好几条野狗正在往下滚,陡峭的雪坡上出现数条雪的瀑布。有一条正在下滚的野狗,不知是 撞到岩石了还是绊着树枝了,突然像皮球似的弹蹦到空中,又像折断翅膀的鸟重重摔落下去,惊爆一团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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