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在欲扑未扑最后时刻想过这个问题没有,但犹豫归犹豫,最后白桃花还是在猎人扣响双筒猎枪的瞬间,舍生忘死义无反顾地扑到猎人身上。 它红桃心获救了,妹妹白桃花却踏上了不归路。一点也不夸张,是白桃花自己的死换取了它红桃心的生。只有无比浓烈的姐妹情,才会酝酿如此强烈的献身精神,才 会有如此壮烈的救援行动。
事实证明,妹妹白桃花心中,是有它这个姐姐的,是爱它这个姐姐的,它在白桃花心目中的分量很重很重。事实也明,过去它对白桃花的所有猜疑,都是错误 的。现在它相信,它的宝贝幼犬月朦胧那次差点滑进冰窖去,负责照看幼的白桃花确实是在太阳底下睡着了,由于一时疏忽所以才及时援救,而并不是故意要害死月 朦胧;现在它相信,那次在狩猎场上,确实是因为该死的雪豹追得太紧,白桃花慌不择路迷失了方向,这才错走到幼犬藏匿的地方,而绝非是有意要把灾难引领到它 的幼犬们头上去;现在它相信,就在日曲卡雪山半山腰,当大黄狗突然从二十米开外条雪沟里冒出来时,白桃花撞了它一下夺路而逃,并非故要把祸水泼到它身上, 而是突然受到惊吓后的本能反应,换了任何一条母野狗,都很难在突然降临的灾难面前面不改心不跳,这种在强敌面前仓皇逃窜的举动,是可以理解的,也是可以原 谅的。
该死的大嘴乌鸦,被死亡的气息所吸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数量越来越多,天空黑压压一片。“哇哇哇哇”,群鸦聒噪,怪不得人类都不喜欢乌鸦,把乌鸦 视为不吉祥的凶鸟,老鸹的呜叫声恶俗粗鄙,这是对生命的诅咒,也是对死神的礼赞,它听得心里发毛,浑身起鸡皮疙瘩。
大嘴乌鸦仗着鸦多势众,气焰越来越嚣张,又落黑雪般落到地面来,贪婪地想啄咬白桃花皮开肉绽的后腿。
红桃心守候在白桃花身边,东奔西突,费劲地驱逐频频落到地面上来的大嘴乌鸦。就好像在玩捉迷藏,它跑到东面,东面雪地上的大嘴乌鸦腾地起飞,但西面的 大嘴乌鸦却趁机栖落到雪地,贼头贼脑地窥探白桃花是否已变成可以任它们啄食的尸体;它跑到西面,西面雪地上的大嘴乌鸦腾地起飞,但东面的大嘴乌鸦却又趁机 降落下来,朝白桃花“哇哇”乱叫,好像在责问:你怎么还不死呀,让我们等得好心焦啊,你反正是活不了啦,吊着最后一口气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快点咽气闭 眼,也好让我们早日得到美味佳肴。
就在这时,山坳里传来野狗的吠叫,叫声平缓悠长,“呜--欧--呜--”,这种音调和节奏的叫声,是专门用来族群成员间进行联络的,绵长的吠叫声在山 谷回荡。红桃心耳尖,一听就听出是独眼姨妈、紫杜鹃、还有繁星和荒火它们在叫。毫无疑问,白虎岙野犬群的母野狗们一觉醒来,不见红桃心和白桃花姐妹俩,就 嗅着气味找来了,并用特殊频率的吠叫声向荒野散发联络信息。
“汪欧,汪欧!”红桃心仰天狂嚎,呼喊母野狗们赶快过来。
不一会儿,四条母野狗绕过悬崖,钻进这条狭长的无名山谷,来到白桃花躺卧的地方。不用红桃心指挥,四条母野狗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立刻以白桃花躺卧 的位置为轴心,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朝大嘴乌鸦咆哮扑咬。大嘴乌鸦竟不是野犬的对手,纷纷飞到空中,不敢再落到白桃花身边的雪地上来了。
黑色恐怖暂时被解除了,但黑老鸹“哇哇哇”催命的叫声仍在天空回响。
独眼姨妈显得特别伤心,查看白桃花的伤势后,侧躺在桃花面前,蜷曲四只脚爪,身体猛烈抖动,胸腔里发出“呜呜”闷沉的声音,尾巴像棍子似的使劲敲击地 面,“噗噗噗,噼噼噼”,雪尘四溅,就像扬起无数白色灵幡,这套形体语言,对喜马拉雅野犬来说,是典型的悲痛欲绝。如此这般后,独眼姨妈贴到白桃花身旁, 用柔软的颈窝轻轻摩挲自桃花的额头,不时发出柔肠寸断的呜咽声。
野狗没有泪腺,生理构造中就没有分泌眼泪的功能,真的欲哭无泪,独眼姨妈虽然不能从那只独眼里流出悲伤的泪水,但心里在滴血,流的是比普通泪水更浓的血泪。红桃相信,假如有可能的话,独眼姨妈会毫不犹豫代替白桃花去死。
遗憾的是,死神不肯通融,生与死无法交换。
此时的白桃花,静静躺卧在被血浸染的红雪中,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失,身体已无力动弹,连脖颈也没有力气竖直,软绵绵耷落在肩胛上,睁开疲惫的眼睛,吃 力地扭动子,在野犬群中找寻着什么。那焦虑的目光,在几条母野狗间搜索了好几遍,似乎没能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脸色变得好凄凉,那目光终于停止移动,抬 头凝望南面那座雪,微微张开嘴,嘴唇翕动着,看样子是想用吠叫来表达某种意愿,但它肚子被子弹射穿,导致陡坡滚雪时内脏严重震伤,已叫不出声音来,“呼噜 呼噜”,唇齿间涌出一团血沫。
不用费心去猜,红桃心立刻明白妹妹白桃花想表达而又未能表达出来的心愿是什么。南面那座雪山背后,就是白虎野犬群的大本营,那儿的山坡上有一条蚯蚓状 岩缝,那条岩缝里住着妹妹白桃花所生的一窝幼犬。它红桃心也是母亲,它完全能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在自己生命垂危时最想看到的是什么,最放心不下的又是什么, 最想看到的就是自己的亲骨肉,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未成年的宝贝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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