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红桃心仰起头朝南面那座雪山长吠一声,又伸出舌头在白桃花额头舔了一下,然后撒开腿沿着狭长的无名山谷狂奔而去。它腹中空空,刚才与大黄狗周旋,耗尽 了全部体力,又经历危险的陡坡滚雪,一跑动就浑身筋骨酸痛,但它系牙关,拼命奔驰。它明白,想见亲生幼犬一面,这是白桃花最后的心愿了,也是它能为白桃花 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它即使累得吐血,也一定不能让白桃花带着遗恨离开这个世界。
红桃心一口气奔回白虎岙大本营,与留在巢穴值勤的母野狗灰肚皮一起,将白桃花所生那窝幼犬,还有它所生的那窝幼犬,带往山背后那条狭长的无名山谷。它一路吆喝,催小家伙们快走,紧赶慢赶,太阳偏西时,终于赶到目的地。
让它感到欣慰的是,白桃花还活着,两只眼睛始终盯着条狭长山谷,望眼欲穿,苦苦等待。独眼姨妈等四条母野狗守护在白桃花周围,驱赶着贼心不死的大嘴乌鸦群。
白桃花所生的那窝幼犬,见到妈妈,立刻拥了上去,吵吵嚷嚷,或啃咬白桃花的嘴唇以乞讨食物,或寻寻觅觅想钻取暖。白桃花见到自己的心肝宝贝,眼睛倏地 变得明亮尖颤动了一下,,似乎想站起来迎接小家伙,可它的挣扎均属徒劳,根本就不可能站得起来。它耳郭瑟瑟抖动,似想扭动脖子来亲吻小家伙,可它已虚弱得 连扭动脖子的力也没有了。它只能移动眼珠,用眷恋的目光,依次爱抚六站在它面前的幼犬。
红桃心注意到,白桃花那截流出来的肠子,已与冰雪冻在一起,整个伴身也僵硬如冰块了。各种迹象表明,白桃花的生命已到了读秒阶段。
果然,数秒钟后,白桃花两条前肢开始抽搐,不规则地伸缩颤抖,就像一支蜡烛在风中忽明忽暗,所有在场的母野心里都明白,这是生命烛光行将熄灭的症状。
冬天的日头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有一大片乌云天象预示,今夜又有一场大雪。
白桃花眷恋的目光在亲生的六只幼犬身上逗留片刻,然目光便移向红桃心。白桃花渴盼乞求的目光,久久凝视着红桃心,狗嘴嚅动,像蟹似的吐出许多血沫来。
红桃心心里很清楚,妹妹白桃花此时此刻想要得到什么。作为母亲,在它行将告别这个世界时,最最牵挂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还未成年尚不能独立的子女。自 己牺牲在所不惜,一定要让孩子们活下去。白桃花其实是在临终托孤,希望得到一份庄严的承诺,在自己踏上不归路后,这窝没娘的幼犬能得到照顾,能让它们生存 下来。
红桃心心里沉甸甸的,抬头望望天,那片乌云压得叫它喘不过气来。它当然愿意满足妹妹白桃花的临终嘱托,它要这么做其实并不困难,它只要缓缓走到白桃花 所生的那六只幼犬身旁,将它们揽进怀抱,当着白桃花的面,伸出舌头在小家伙的额头、脊背和四肢舔理一番,承诺自己将担负起监者与养育者的责任,这就算完 了。可它晓得,自己这种形式上的应诺,并不能让白桃花安详地闭上眼睛。明摆着的,白虎岙野犬群原先共有八条成年母野狗,绿祖母去世了,白桃花也快不行了, 八条母野狗死掉两条母野狗还剩几条母野狗,这道简单的应用题它还是会算的,八减二等于六,只剩下六条母野狗了。即使在正常年景,即使在少雪的瞹冬,六条母 野狗要养活两窝共十二条幼犬,也根本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这是一个多雪的冬天,这是一个凄苦的冬天,这是一个灾难的冬天。白虎岙野犬群没有能力让两窝共十二 只幼犬都熬过冬天活到阳光明媚食物丰盈的春季。假如它现在不假思索就虚诺下来要养活白桃花所生六只幼犬,这是一种无法兑现的空洞许诺,是一种虚伪的仁慈。 妹妹白桃花用自己的死取它的生,它要对得起这份比山高比水深比血浓的姐妹情,它绝不能用虚假的承诺来欺骗白桃花。它沉默着,思考着,希望能找到一种切实有 效的措施,来解答这道生存难题,接受白桃花的临终嘱托,让白桃花放放心心离开这个世界。
所有母野狗,都在用期待、催促和责怪的眼光看着红桃心。
突然,独眼姨妈跳了出来,蹿到白桃花所生六只幼犬身旁,两条前腿趴开,张开狗嘴,收缩腹部,扭动脖子,“欧欧”叫着,做出反哺喂食的姿势来。幼犬们正 饿得慌呢,立刻蜂拥而上,抬头摇尾,争着抢着将小嘴举到独眼姨妈的希望能分一杯羹,得到从独眼姨妈嘴里吐出来的肉块。
独眼姨妈同其他母野狗一样,也已两天没有进食,腹内又不是什么魔术大师,根本就吐不出肉块来,“欧欧”吐了半天,连一星半点肉屑也没吐出来,只吐出一 摊唾液来,可它还是不停做反哺状,大口大口往外吐,吐出亮晶晶黏稠的胃液,吐出夹杂着殷殷血丝的口水,直吐得四肢无力站稳,颤颤巍巍跪倒在地,仍在拼命地 呕吐……
独眼姨妈是在用特殊的行为,告知白桃花:它只有肚子里有一点东西,就决不会饿着这六只没娘的幼犬,它要尽自已的所能,哪怕吐出血来,也要把小家伙们养大!
白桃花朝独眼姨妈投去感激的一瞥,但那目光犹如蜻蜒点水,在独眼姨妈脸上点了点,便又快速折回到红桃心身上。显然,白桃花对独眼姨妈这番表白并不太以 为然,宁肯自己吐血,也要喂饱这窝幼犬,虽精神可嘉,却很难真正行得通,属于空洞的豪言壮语,听起来很舒服,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