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继续这么倒吊着,岩石会将它的屁股磨烂,豹尾也可能被锋利的刺窠削断;如果不幸从驴脖子上掉下来,那就更悲惨了,假如就掉在驴蹄下,绝对会被驴蹄踩个正着,轻则踩断肋骨,重则踩破肚皮。这时候,跟着野驴奔跑以备策应的北斗母豹毫不犹豫地扑上去,一口咬住野驴的一条后腿;这是一着险棋,野驴头上无角,牙齿也不能当杀戮的利器,与敌害拼斗唯一的武器就是四只驴蹄了,角质蹄掌又硬又重,宛如四只铁锤,野驴脾气暴烈,力气很大,踢、蹬、尥、踩、踏,招招摄魂夺魄;因此,雪豹遇到野驴,都会尽量避开讨厌的驴蹄,从没有哪只雪豹敢张口咬驴腿的。显然,为了避免雪妖受伤,北斗母豹已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了。
野驴脖子仁吊着一只雪豹,后腿又拖着一只雪豹,磕磕绊绊走了几步,被迫停了下来。形势对母女豹还是有利的,这时候雪妖只要坚持吊在驴脖子上不松口,使野驴无法尥蹶子,北斗母豹咬住驴腿拼命扳扯,野驴支撑不了多久就会摔倒在地变成一堆待宰的驴肉。就在这节骨眼上,雪妖见野驴停了下来,觉得是自己摆脱困境的好机会,也可能是倒吊在驴脖子上吊得筋骨酸麻四肢乏力再也吊不住了,竟然松开豹牙和豹爪,咕咚从驴脖子上滚落下来,又打了一个横滚,与野驴脱离了接触。野驴重负顿释,呼吸也变得顺畅,便集中力量来对付身后的北斗母豹,一钩驴脸一弓驴腰,嗖地抬起另一条后腿照准北斗母豹的脸狠狠踢去——倘若踢着眼睛,北斗母豹就变成瞎眼豹;倘若踢着鼻梁,北斗母豹就变成塌鼻子豹;倘若踢着嘴巴,北斗母豹就变成歪嘴巴豹;倘若踢着额头,北斗母豹就变成脑震荡豹。北斗母豹没有选择,赶紧松开嘴扭头躲闪,却还是迟了半拍,流星锤似的驴蹄擦过北斗母豹的耳根,蹭破皮肉,擦掉一大块豹毛,滴淌着鲜血。野驴趁机撒开四蹄向荒野狂奔,不一会儿便逃得不知去向。到口的驴肉飞走了。
实事求是地说,责任全在雪妖,要不是它咬了半天没咬到野驴喉管,要不是它在节骨眼上从驴脖子滚落下来,北斗母豹决不会受伤,还可免费享用一顿驴肉大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雪妖自己都觉得犯了错误,胆怯地望望北斗母豹耳根旁血渍斑斑的伤口,缩在一块石头下面,摆出害怕受到惩罚的模样。我和强巴都以为,北斗母豹不说要动用豹爪豹牙严厉教训雪妖吧,起码也会板起脸从喉咙深处发出粗鲁的吼声数落埋怨雪妖一顿。可我们想错了,北斗母豹从地上翻爬起来,摇了摇受伤的耳朵,遗憾的眼光朝野驴奔逃的方向望了望,很快收回视线,踱到雪妖面前,温柔地叫了两声,伸出舌头舔吻雪妖的背脊,慈祥的神态温婉的动作分明是在说:别介意,狩猎场上谁都免不了会失手,捕杀大型食草兽本来就困难多多,受点伤是很正常的事,我不过是擦破点皮而已,你不用这么难过的!
这种教学态度,评个特级教师也绰绰有余了。
北斗母豹既要哺育一窝还在吃奶的幼豹,又要照顾毫无生活经验的雪妖,两头奔忙,两头操心,承担双份做母亲的责任,承受双份做母亲的压力,可以想象,身心疲惫,活得相当累。才三个多月时间,它身体就瘦了一大圈,胸肋一根根突凸出来,肯定是因为太辛苦的原因,腹部和脸颊上脱落许多毛,银白色的胡须也变得焦黄,模样憔悴了许多。
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雪妖瘦削的身材变得圆润丰满,豹眼神采飞扬,皮毛油光闪亮,浑身上下充满青春风韵。俗话说,女大十八变,雌豹也是长大十八变,雪妖变得越来越健壮越来越漂亮了。
藏族有句民谚,只要用心血去浇灌,沙漠也会盛开娇艳的玫瑰。雪妖是只被人类擒获豢养过的雪豹,错过了学习的黄金年龄段,某些天性也遭到扭曲,但在北斗母豹呕心沥血的关怀教育下,猎食技艺和生存本领有了明显提高。三个多月下来,它已学会不声不响悄悄逼近猎物,学会从众多猎物中挑选老弱病残者作为攻击目标,学会咬住猎物的脖子使猎物迅速窒息失去反抗能力等一些狩猎基础课目。虽然它进步非常缓慢,就像蜗牛在爬,但好歹总是在进步,在一天天走向成熟。
那天中午,我和强巴路过雪线附近一片孔雀杉树林,正巧看见北斗母豹带着雪妖从雪坡冲下来,捕捉一群到地面来捡食松子和浆果的金丝猴。滇金丝猴是一种树栖性动物,在树上攀援跳跃快捷如飞,下到地面就显得笨头笨脑,走也走不快跳也跳不远。母女豹从侧面进攻,用意很明显,是想把金丝猴群从树林边缘赶进空旷的雪坡,这样捉起来就方便多了。
金丝猴们发现两只雪豹正朝自己扑来,吓得魂飞魄散,想往树林深处蹿,退路已被堵死,等于自投罗网,逃往雪坡吧,那也是死路一条啊,只有一个保命办法——立刻爬到身边的大树上去。金丝猴上了树,安全就有了保障,再厉害的雪豹也只有望猴兴叹了。
金丝猴群在树林边缘觅食,树林边缘树木稀少,跳跃几步就伸手能触摸到的范围内,仅有三四棵高大挺拔的乔木,其他都是低矮的灌木和歪脖子小树。雪豹会爬树,虽然本领比云豹和金钱豹差远了,但爬到这些歪脖子小树上是不成问题的。留给几十只金丝猴的安全通道就这么三四棵乔木。每只金丝猴都想抢先一步爬到大树上去,抢先一步就等于抢到生的希望,落后一步就等于落到死神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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