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竖八的白骨。
北斗母豹梳洗一番唇吻、胡须和爪掌,又用柔软的下巴在雪妖额头摩挲了一阵,朝雪线右边那条无雪的荒山沟奔跑而去。欧呦,雪妖挺不乐意地叫了一声,拔腿想追,北斗母豹回过头来,呦嗬——威严地吼了一声,雪妖不得不停了下来。
北斗母豹钻进无雪荒山沟,三蹿两跳便无影无踪了。
可以肯定,北斗母豹是急急忙忙赶回巢穴给嗷嗷待哺的幼豹喂奶去了。
我又看了一下表,正午十二点。从清晨看见北斗母豹来到月牙形岩洞到现在,已有五个小时了。对一只正在哺乳期的母雪豹来说,离家的时间已经太久太久了。
雪妖面朝着北斗母豹消失的方向,站着发愣,过了很长时间,它才发出几声哀怨的叫声,垂头丧气地回月牙形岩洞去了。
显然,雪妖不愿北斗母豹离开自己,但北斗母豹却不愿把雪妖带回家去。
从母女俩在雪山邂逅相遇这天起,北斗母豹坚持每天都到月牙状岩洞来,刮风下雪从不间断,少则两个小时,多则半天,像个忠诚的保姆兼教师,照料雪妖的饮食起居,带着雪妖外出觅食,让雪妖在实践中锻炼成长。
辅导雪妖学习狩猎,决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小雪豹学习狩猎技艺的黄金年龄段是半岁至一岁半,雪妖已满两周岁,体内生物钟已错过了接受能力最强、模仿能力也最强这一时间刻度。
就像我们所担心的那样,雪妖表现得很差劲,与半岁龄至一岁半龄小雪豹相比,学习进度明显偏慢,就像一个低智商的留级生,老师辛辛苦苦替他补课,效果却不怎么理想。
比如扬起脸用银白色胡须测试风向,每一次向猎物悄悄逼近,北斗母豹都要做出这个特别姿势,不厌其烦地演示给雪妖看,雪妖在一旁认真观摩不下几十次,可就是难以领会其中奥妙,总也搞不清哪儿是容易让猎物嗅觉生疑的上风口哪儿是能让猎物嗅觉失灵的下风口。
又比如,雪豹爱捕食各类羚羊,绝大多数羚羊头上有角,既要吃到鲜美的羊肉,又要提防被尖利的羊角扎伤,最重要的猎杀技巧是,追上目标后,从背后扑跃上去搂抱羊脖子将羚羊掀翻的同一瞬间,豹嘴探进羚羊柔软的颈窝,死死咬住喉管,在很短的时间内使羚羊失去反抗窒息死亡。我好几次看见北斗母豹捕杀羚羊了,动作快疾如风,咬点又狠又准,堪称一流的职业杀手,但示范教学作用甚微,雪妖要么搂住羊脖子后不能一下就将猎物掀翻,要么豹牙咬偏咬到颈侧肌肉上去了,总是不能干净利索制伏猎物。拖泥带水,猎物被咬伤后拼命挣扎,有两次要不是北斗母豹出口相帮,及时张开血盆大口咬住羚羊的嘴吻,雪妖极有可能被羚羊犄角捅破胸膛。
更糟糕的是,雪妖好像很难做到沉着镇定走向狩猎场,平心静气地对待失败。它的情绪波动极大,一见到猎物,就兴奋得豹毛耸立;朝猎物发起攻击时,抑制不住地发出昂奋的吼叫声,好几次,都因为它不合时宜的吼叫声而将猎物吓跑;一旦猎物逃逸,它又伤心地呜呜乱叫,没名堂地又蹿又跳,表现得很狂躁。
我说:“雪妖可能患有轻度狂躁型精神分裂症,哦,狩猎是诱发因素,一见到猎物精神就高度亢奋,进入病态,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强巴朝我撇撇嘴:“我从没听说过动物也会得精神病。”
强巴想了想说:“这可能与它小时候的经历有关系。它在寨子里生活了一年,听说吃过狗奶,睡过狗棚,长期和狗厮混在一起。哦,狗就是这个德性,见到陌生人或猎物,便狂吠乱嚎,生怕人家不知道,要是被人踢了一脚,或者与猪打架时被猪咬了一口,挨打吃亏,也不肯安静下来,夹着尾巴到处乱蹿,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哀嚎。”
我佩服地点点头。强巴讲得有道理。雪妖从小和寨子里的狗打交道,在它半岁至一岁半接受能力和模仿能力最强的时期,耳濡目染皆为狗的行为习性,由此养成了非狗非豹怪异的习惯与秉性,犹如一块已定型的砖,要想改变形状是非常困难的。
幸运的是,北斗母豹是位尽心尽责的好母亲,极有耐心,一趟又一趟带着雪妖到尕玛尔草原找寻猎物,一遍又一遍给雪妖示范各种捕杀动作。当雪妖表现得冥顽不灵,教了多少遍后仍然改不掉攻击时乱吼乱叫惊吓猎物的毛病,北斗母豹从不露出厌烦失望的表情,也从不朝雪妖发怒呵斥,仍然一副关怀体贴的慈母面孔,轻轻用身体撞击雪妖的身体,或者用嘴吻抵住雪妖的嘴吻,温柔地提醒雪妖关键时刻应该保持沉默。有时候,雪妖混沌的脑袋忽然间开窍,发现猎物后不用提醒就晓得压低身子隐蔽自己,翘起胡须准确测试出下风口方向,北斗母豹便高兴得在雪妖脸上舔吻一阵,以示嘉奖和鼓励。
有天上午,我和强巴到尕玛尔草原采集一种名叫松茸的野生食用菌,刚巧看见母女豹正在合力追杀一匹野驴。肯定是为了使雪妖积累更多的实战经验,北斗母豹绕到野驴侧后当第二梯队,让雪妖担当主攻手;雪妖跳到野驴身上后,搂着驴脖子胡咬一气,咬了好几口也没咬到要害处;野驴疼得嗷嗷叫,大发驴脾气,蹦迹跳蹿,一会儿后腿踮立直直竖起身体,一会儿屁股一抬一弓尥蹶子;雪妖倒吊在驴脖子上,不知道是因为爪子不够犀利没能像钉子一样钉进厚韧的驴皮,还是因为野驴颠簸得太厉害颠得它脑袋晕晕乎乎了,它两只后爪从驴脖根上脱落,屁股和尾巴拖在地上。野驴仍在狂奔,这非常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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