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疼醒了,睁眼一看,强巴在扯我头发。
“啧,快松手,你要让我变成秃驴呀!”我倒抽着冷气咬牙切齿地嚷道。
“嘘——”他食指压住嘴唇,做了一个要我别出声的手势,附在我耳畔说, “你看看雪妖,脸色好像不大对劲。”
我一骨碌翻爬起来,揉揉惺忪睡眼,天已经透亮,晨曦刺穿乳白色的山岚,照出一片朦胧的霞光。我抓起望远镜朝野黄麻地看,哦,雪妖身上蒙了一层亮晶晶露水,半蹲半伏在黄麻丛中,四肢肌肉绷紧,耳廓向前翻转,银针般胡须串着露珠,嘴微微张开,露出尖利的牙齿,眼睛瞪得溜圆,注视前方,前爪在地上下意识抓刨,肩胛骨支棱出来,忽高忽低,完全是一副猎物已进入伏击圈跃跃欲扑的姿势。
我将望远镜往前移动,雪妖正前方山坡上,都是拳头大的砾石和低矮的荒草,不见任何动物,哦,一株草茎上有一只翠绿的螳螂正在缓慢爬动,像雪豹这类大型猛兽,即使肚子空空如也,也不会对小螳螂感兴趣的。
我又将望远镜向前延伸,这才发现,雪妖所高度注视的对象,原来是北斗母豹!北斗母豹侧身躺卧在洞口,正一边给三只幼豹喂奶,一边舔吻梳理着小家伙身上的绒毛。正如强巴所提醒的那样,雪妖神色确实有点不大对劲。按理说,它看到北斗母豹在给弟妹们喂奶,在疼爱地替弟妹们梳理绒毛,应该持一种平和的心境,应该投去祝福的眼光,或者投去羡慕的眼光。退一步说,就算它心理不太平衡,嫉妒三只正在北斗母豹怀里撒娇的幼豹,那也应该是一种比羡慕程度稍深一点的嫉妒,或者说是适度的嫉妒,无毒无副作用的嫉妒,而不应当像现在那样,双眼进射毒辣的凶光,暗中磨“爪”霍霍做好扑咬准备,仿佛前面喇叭状小山洞里不是生它养它的妈妈和年幼的同胞弟妹,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它究竟想干什么呀,是不是给嫉妒的毒焰烧昏头了呀?
这时候,晨岚消退,明媚的阳光铺满山沟,北斗母豹给三只幼豹喂完奶,将它们赶进喇叭状小山洞,然后在小山洞两侧走了几个来回,就像忠于职守的巡逻哨,搜索每一窝草丛每一块岩石,一面走还一面耸动鼻翼,仔细嗅闻有无可疑的气味。可怜天下父母心,北斗母豹要出门了,为了确保三只幼豺的安全,出门前先要检查巢穴四周有无暗藏的天敌。一只浑身漆黑的过路狗獾从山梁上经过,狗獾属于中型食肉兽,体形和一条狼狗差不多大,对三个月龄以上的幼豹构不成太大威胁,何况离喇叭状小山洞还有七八十米,不在特别警戒范围之内,但北斗母豹还是咆哮一声扑蹿上去,将狗獾撵出荒山沟,这才罢休。忙碌了好一阵,确信巢穴四周太平无事,北斗母豹这才甩动尾巴,迈着轻快的步子,沿着乱石间一条若隐若现的牛毛细路,向荒山沟外跑去。
毫无疑问,北斗母豹是要去履行作为母亲的另一项义务,到月牙状岩洞去与雪妖见面,带领雪妖狩猎,传授丛林生活的知识和经验。
北斗母豹从雪妖藏匿的野黄麻地下方经过,我注意看了一下,雪妖身体蹲伏得更低了些,脑袋也缩进茂密的黄麻丛,好像很担心被北斗母豹发觉。这不奇怪,它是违背北斗母豹的禁令,私闯北斗母豹设置的气味警戒线,偷偷摸摸跑到这里来的,自然要藏藏掖掖;不能被北斗母豹发现。
很快,北斗母豹在弯弯曲曲的荒山沟走远了,身影闪进残雾和怪石间,再也看不见了。雪妖从野黄麻丛中腾地站了起来,抖掉身上的沙土,伸了个懒腰。现在不需要再藏匿了,可以舒展筋骨自由活动了。
我想,雪妖肯定晓得北斗母豹是到月牙状岩洞找它去了,从逻辑上推测,它应当蹿上山脊用最快的速度从另一条路回它的月牙状岩洞去,尽量赶在北斗母豹前面到达月牙状岩洞,这样就不会露出破绽。它是能做到这一点的,如果它想做的话。
雪妖果然迈开大步走起来,但却不是往荒山沟外的月牙状岩洞去,而是直奔北斗母豹的巢穴——喇叭状小山洞。它动作诡异,一边跑还一边扭头朝荒山沟外张望,好像怕北斗母豹会突然出现似的,用贼头贼脑这四个字来形容,一点也不冤枉它。
“坏了,雪妖要杀害这窝幼豹!”强巴焦急地说。
“这……这可能吗?”我被强巴可怕的判断吓了一大跳,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它……它没理由这么做……做的呀。也许……也许它只是……只是想认识一下这窝幼豹,哦,它……它从没见过这三只幼豹。”
我语无伦次刚说完这番话,雪妖已蹿到喇叭状小山洞前,龇牙咧嘴,后肢微微蹲屈,尖利的指爪从爪鞘伸张开来,完完全全面对猎物急欲杀戮的姿态。再看三只幼豹,已从雪妖凶神恶煞般的面部表情和杀气腾腾的眼光中意识到死神正在向它们逼近,吓得灵魂出窍,想逃跑吧,洞口被雪妖堵死,无处可逃,闹闹和吵吵挤成一团,闭着眼睛相互抱着对方的头,好像这样就可以减轻死亡的恐惧,静静用稚嫩的爪牙拼命抓咬洞壁,大概是想临时在坚硬的花岗岩上挖条可以藏身和逃生的地道,那当然是徒劳的。
雪妖脸颊两侧的毛恣张开来,血盆大口瞄准闹闹的脖子……
再也没什么可怀疑的了,雪妖确实是在趁北斗母豹离巢之际行凶作案。
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多思考,完全是受下意识支配,一下从玛尼堆后面跳出来,挥舞双手大叫:“雪妖,不能啊——”
“啊嗬——啊嗬——”强巴也用手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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