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用棉衣严严实实地捂住。不知是由于感动,还是由于对少年朋友的怜惜,或者是一种隐隐约约的未经证实的羞愧,她的泪扑簌簌地洒在胸前的棉衣上……
但是,她仍然不能相信,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未婚夫真的犯丁那种可怕的错误。假若那是一件真实的事情,那是多么可怕呀!她甚至想都不敢想了。
野战医院的工作,是十分繁重和困难的。那些年轻的女孩于们,白天在病房里值班,夜间要到公路上去接收伤员。还要挤出时问,到山上砍柴给伤员烧火取暖,砸开冰冻的溪流给伤员洗绷带和血衣。每天只能轮流睡上三四个小时。杨雪是争强好胜的人,又是一个班长,样样不愿落后,休息的时问就更少了。但即使在这样的忙碌和劳累中,这个恼人的问题.还是像粘在脑膜上似地不能驱掉。而且她明显感到,在这以前,但凡提起前方,提起战斗,人们,尤其是她的女伴们,总是少不了提起陆希荣给她开几句玩笑;而现在却表示出明显的冷淡,或者故意从话题中避开。这也不能不使她的心里增添了难受。
几天以后,有人告诉她,邓军团长也负伤到医院里来了,住在另一个所里,只隔着一个山梁。她决定抽空去看看他。
这天,杨雪照顾伤员们吃过午饭,就一路小跑爬过山梁。她踏着积雪一边走一边张望,看见山坳坳里有一座孤独的茅屋,有三两株乌黑的松树盘着屋顶。小玲子正背向着她,猫着腰儿在山坡上劈劈柴呢。
要是平时,杨雪一定会悄悄地扑上去,给他开个玩笑;可是现在一点这样的心思也没有了。她蔫蔫唧唧地走到小玲子身边。
小玲子的斧头被劈柴夹住了,累得他满头冒着热气,没有转过身就说:
“小杨,你先屋里去吧,我马上就完。”
“你怎么知道是我来啦?”杨雪笑着说。
小玲子直到把那根劈柴挣开,才直起腰来,笑着说:
“嘿.你在山梁上走着,我就看出是你。……怎么啦?你比前些时可瘦多啦!”
杨雷轻轻地叹了口气,向屋子里一指说:
“他……伤重不重?”
“炮弹皮已经取出来了,好多了。”
杨雪脱了黑胶棉鞋,露出一双半旧的绿线袜,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炕上放着一个火盆。邓军的枕头垫得高高的,正躺在那儿静静地看书。“小杨来啦!”他掩起书,微微一笑。
杨雪把火盆朝邓军那边移了移,盘着腿坐下来。她打量了邓军一眼,看见他那严峻的黑脸,比以前更加消瘦了。
“又负伤了,出国还不到一个月呢!”她心疼地说。
“这也是件好事,连过去没有取出的炮弹皮子都取出来了!”他满意地笑了一笑,“他们还要把我送回国去!别人在这里能治,我就不能治?我这命比别人就那么值钱?现在还不是治了?……哼,我知道他们的计划!”
“你说的是谁呀?”
“谁?还不是军首长他们!他们老想叫我住学。你别看这条鸭绿江,过去容易,要再过来可就难啰!”
他收住笑,细细地打量了杨雪一眼,说:
“小杨,你怎么瘦得这么厉害9”
“我死我活,你们别管!”杨雪把脖子一扭。
“干吗这么大的气呀?”
“你说说你们对别人的关心表现在什么地方?……我问你,老陆在前方到底怎么样了?他到底是不是犯了错误?”
邓军脸色沉重,半晌没有说话。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不希望你们瞒我。……”杨雪的眼睛含着泪花。
话虽这样说,但杨雪却在内心里希望邓军的回答是否定的。她像等待判决一样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邓军。
邓军叹了一口长气,说:
“小杨,我觉得实在对不住你! ……过去我看错这个人了!”
杨雪的脸立时变得煞白,手也在火盆上索索地发抖。
“唉,真正认识一个人,不容易呀!”邓军无限感慨地说,“过去,我只看重了他才的方面。只看重了他能说会道。只看了他一些表面现象。……没有想到他是这样一个人,几乎害了我们全军。我不仅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党,对不住革命。我回到前方,要向同志们检讨我的错误……”
杨雪最迫切知道的问题,已经得到了回答。杨雪最害怕证实的问题,也终于得到了证实。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她觉得屈辱,难过,她想在这里大哭一场,又怕正在隔壁屋烧火的小玲子嘲笑,就两只手捂着脸,推开房门,匆忙地蹬上鞋子跑出去了……
邓军、小玲子都段有蜮仕她。她一直向山梁上跑去。她爬过山粱,看看四处无人.才坐在一块石头七嘤嘤地哭泣起来。
世界上那些没有出息的男人,为自己的亲人带来多少这样屈辱的眼泪呵!杨雪哭了足足有一个小时.心里惦记快到了给伤员打水的时间,就急忙收住眼泪,系好鞋带,站起来向山下走去。她蹲在小溪边,从冰窟窿里掏了两捧水洗了洗脸,拢拢乱发,在水里照了照,才装作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的样子,回到病房。
杨雪虽然工作照常,但精神上却起了显著的变化。她话说得少了,而且变得不敢看人。她处处怀疑伙伴们在嘲笑自己。三十七团的战友们谈起缚龙里战斗,她也觉得是有意地议论她,讥讽她。她平常那种爱说爱笑爱逗的风度。也像落叶一样不知道被吹到什么地方去了。
几天以后,她终于病倒了,发着高烧。她同陆希荣前前后后的事情,好像演电影片子似地在眼前重现。她几十次几百次地向自己提出同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己一向认为很好的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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