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员把伤病员喊起来,接着急火火地向所部跑去。这时院子里和街道上的水已经有脚脖深了。
所部点着一盏马灯。已谢顶的老所长坐在那里,全身像从水里刚刚捞出似的。看样子,他刚从外面回来。几个班排长围着他,正在请示什么。气氛显得十分紧张。
杨雪刚踏上台阶,老所长就问:
“小杨!你们院里进了水没有?”
“已经脚脖深了。”杨雪说。
“情况很严重!”他严肃地说,“中午我到堤坡上去看,河里的水还只有半槽,现在己经出了槽了!西边山洪也下来了!现在村子已经处于被洪水包围的形势。这鬼天气!简直是配合美帝向我们进攻。”
“怎么办呢?”人们纷纷地问。
“最重要的是保住伤员。”他说,“中午,分部就通知我们,如果情况严重,就用火车把伤员转移出去。已经派人到铁路上去看,大概快回来了。”
说着,扭头看了看那个旧马蹄表。表针正指着凌晨一点。平常这只表,滴哒滴哒走得很清脆,现在已经完全被外面的风雨声、雷声掩盖住了。
不一时,司务长披着雨衣,拿着电棒从外面回来,在院子里就摇摇手说:
“不行了!铁道已经叫水淹了!”
这时的老所长,脑门上出现了几粒黄豆大的汗珠;但是声音仍然很镇定地说:
“同志们!现在是考验我们的时刻。我们一定要对伤员同志的生命负责,还要保证村里老百姓的生命安全。你们回去立刻把门板、铺板卸下来,扎成木筏子,把他们转移到山上去!”
杨雪往回返时,急风暴雨之势已过,雷声也渐渐远去,水势却越来越大。这时震人心魄的,倒不是暴雨声,而是山洪滚动的沉重的隆隆声和河水暴涨的怕人的哇哇声。这两种声音搅成一片,像要立刻把这座小村庄吞食下去。迎着闪电四处一看,这座离河不远的村庄,已经完全泡在白茫茫的大水里。站在当街,就像站在滔滔的大河里一样。暴涨的河水和下来的山洪正汇合起来向村庄逼进。
杨雪回到院里,水已经有膝盖深了。轻伤员们和护士们见杨雪回来,都围过来问:
“小杨!怎么办哪?”
“所部决定往山上转移。”杨雪说,“大家赶快卸门板,扎木筏子!”
一声令下,大家立刻叮叮当当地干起来。木筏子倒是钉成了,就是往水里一放,浮不起来,经不住人。
一个伤员提议说:
“咱们还是上房吧!”
杨雪果断地摇了摇头,说:
“不行!现在水还涨呢。房子叫水泡塌,损失就更大了。”
“那可怎么办哪?”
这时,几十双眼睛都盯着杨雪。杨雪把一缕乱发往帽子里塞了塞,沉着地说:
“办法倒有,就是还要请示一下。”
这杨雪自幼生长在大清河边,应付发大水有一些经验。刚才她从村边经过时,就注意到那一片粗大的栗子树了,她想,把伤员送到树上,不是很好的待避所吗!正好所长出来巡查,杨雪同他一说,所长同意;于是就立刻动员大家把门板摽在树上。
这时虽雨停风息,水势却继续猛涨不已。河水和山洪搅成一团,像千万头狮子吼叫着要扑过来。但是因为有了明确的办法,大家反而镇静了许多。等树上的门板摽好,他们又立刻分了工,女护士把伤员背到树下,男护士在树上接。轻伤员互相搀扶着,在激流中转移。村里的老百姓,也扶老携幼,向着那一片大栗树林子涌去。
杨雪正要找白英子,给她在树上安置个地方,看见她扶着一个伤员,头顶着东西在水里走呢。这个小姑娘自来到医院,就是这么积极、勇敢,总是抢活儿干。杨雪到山上打柴,她就抢斧头、镰刀;杨雪到伙房打饭打水,她就抢瓷盆、水桶;杨雪到病房去,她也在后面踮踮踮跟着,端盘子,拿镊子,给伤员喂饭喂水,简直成了一个小看护员了。而且她学了许多汉话,中朝混合语说得很是熟练,跟伤员一聊就是老半天的。现在杨雪看见她在这么深的水里搀扶伤员,很不放心,就上去一把拉住她说:
“瞧!大水都淹到你的小胸脯子了,你能行吗?”
白英子翻翻眼,用熟练的中朝混合语说:
“小杨姐!我的怎么的不行呵?关系的没有哇!”
杨雪不容分说,把她头上的东西抢过来,紧紧拉着她,和伤员一起向栗树林走去。到了树下,杨雪抱着她,高高地举起来,男护士在树上接着,把她拉到树上去了。杨雪临走,还带着几分姐姐的尊严嘱咐说:
“小英子!你可不许再下来了。”
白英子坐在门板上,悠打着两条小腿儿,一面拧着小裙子上的水,歪着短发齐眉的头,笑着说:“小杨姐!你的去吧,关系的没有哇!”
“不管关系的有没有,你都不许再下来了!”杨雪沉下脸儿,再一次郑重地说。
杨雪把房东老大娘也搀扶着越过激流,送到树上,接着就去背重伤员。那位李班长,这时却颇为清醒,见杨雪要来背他,十分难过地说:
“小杨呵!听说我前半夜给你找了麻烦,弄得你没有休息,这会儿又来背我!”
杨雪笑着说:
“这有什么呀,李班长!你负了这么重的伤,我能够背你还觉着是光荣呢!”
杨雪一面说,一面动手来背。这位班长是个山东大汉,身躯高大,为了不使他的腿拖在地上,杨雪将他的两条腿紧紧抱在胸前。李班长连声叹着气,在背上说:
“唉唉,小杨呵,我长了这么大个子,你个女同志,怎么背得起哟?”
“你看,这不是背起来了吗!”
杨雪背着他,顽强地跨过激流。他在背上一直“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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