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地叹着气,直到把他送到树上,他还难过地说:
“小杨呵!叫我怎么报答你呢?我原来有一块表,也叫炮弹给炸坏了……”
“这个好办。”杨雪在树下仰起脸笑着说,“李班长,等你伤好了,再到前方去,多牵几串俘虏来不就行了!?”
李班长含着泪笑着说:
“这个,我办得到!我办得到!”
这杨雪一向体力强健,像小牛犊子似地充满了使不完的精力。在军的小报上,曾被称为“铁打的姑娘”。过去背伤员,常常二十三十地背,并不觉得怎样。可是毕竟前一时期劳累过度,不久以前又两次输血,所以背到第八个伤员时,就觉着浑身无力,两腿发软,竟两次跌在水里。伤员在背上看见她的头上满是泥水,难过地说:“小杨!看把你累成什么样儿了,快让我下来走吧!”这话使她比受了最严厉的责备还要难过,终于以最大的毅力,跨过激流,把伤员送到树上。
等全部伤员、群众都上了树,水已经漫过了胸脯。徐芳又跑回去拿她的提琴。杨雪在树下站着,一直等到她来,连声说:“快快,小徐!我的老天爷!这是闹着玩的吗?”说着,就让徐芳踩着自己的肩头攀上去了。这时的杨雪已经没有一丝力气,攀着树,好几次都上不去。一个男护士从树上跳下来,用力举着她,才勉勉强强上去了。
东方已经发白,放眼望去,四外一片汪洋。当那浑浊的黄流,漫过村庄,从战士们的脚下汹涌滚过时,尽管快要舔着栗子树的绿叶,但却奈何不得那些坚强的人们。这时候,在栗子树繁茂的枝叶间,传出一阵阵悠扬的琴声。它在这样的清晨响起,显得特别清亮而又激越,像一首战歌似的,以不可战胜的调子,越过水面,飘向远方,飘向远方。—这是徐芳应战士们的请求,把那支《刘胡兰》选曲又高高地奏起了……
黄流滚滚,琴声袅袅。徐芳今天琴拉得特别有感情,特别深沉动人。因为自她到医院以来,她有许许多多感受。她曾在日记上写道:“真是不到医院,不知我军士气的深度;不到医院,不知我军医护人员的伟大!”在徐芳心底沉积的感情,今天怎么能不从她的手指上泄露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