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又思谊,遣使召来,既至入见。此时祭祀才罢,文帝坐在宣室中,饮福受胙,因此想起鬼神一事。问及鬼神的来历,贾谊乃具道其所以然之故以对,谈论之久,至于夜半。帝听之,喜而不厌,促席向前,听其议论。既退叹说:“吾许久不见贾生,自以学问进益,胜过他了,今听其言,还觉不如。
”乃拜为梁王太傅。梁王,是文帝第二子,帝甚爱之,故用文学之臣为之师傅也。夫帝当天下初定之时,诸吕方平之后,清净无为,与民休息,固其所也。谊以多事承之,是以不见任用。至其通达国体,辩博有辞,帝未尝不爱其才,而叹服之。
用人取善,两得之矣。原文 十年,将军薄昭杀汉使者。帝不忍加诛,使公卿从之饮酒,欲令自引分,昭不肯;使群臣丧服往哭之,乃自杀。直解 引分,即引决,是自尽的意思。文帝十年,将军薄昭,乃薄太后之弟,文帝之母舅也,尝恃宠而骄,擅杀朝廷差遣的使臣,法该抵死。
文帝以母后之故,不忍教他受戮于市曹,乃使公卿大臣都到他家饮酒,与之诀别。欲令薄昭自家引罪,晓得该死,寻个自尽便了。薄昭恃在外戚,还望文帝赦他,却不肯就死。文帝又使群臣都穿了孝服,往他家哭之。薄昭然后知帝意必不肯赦,乃不得已而自杀。
看文帝处这件事,甚是刚断,又且从容。内不伤母后之意,外必伸朝廷之法,可谓得情法之中矣。然犹有未尽者,恨不能防之于早。古语说:“婴儿之患,常伤于饱;贵臣之患,常伤于宠。”故人君之待外戚,其裁抑之者,乃所以保全之也。
文帝不早为薄昭置贤师傅,而使之典兵干政,至于骄而犯法,恩不能庇,悔将何及哉?然后知向之所以过宠之者,适足以杀之而已矣。后世人主爱厚外戚,而欲长保其富贵者,当鉴于斯。原文 齐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当刑,诏狱逮系长安。
其少女缇萦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后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繇也。妾愿没入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自新。”天子怜悲其意,诏除肉刑。直解 诏狱,即今锦衣卫镇抚司狱也。
逮,是押送罪人。肉刑,是割体断趾之刑。齐太仓令淳于意犯罪当刑,被提至长安,系诏狱。淳于意无子,止生五女。其少女缇萦,伤父之陷于刑罪,无与辩理,乃随父到长安,上书奏说:“妾父在齐中做官,齐中之人都称其清廉平恕。
今不幸而误陷于罪,坐法当刑。妾伤夫已死之人,不可再生,受刑身毁,不能再续,纵有悔悟之心,要更改前非,从新行好,而形体已毁,自新无路,岂不可惜?然法有赎罪之例,而妾父做官素清廉,又无以为赎罪之资,妾情愿收没入官为奴,以赎父刑罪,使得以改过自新。
”文帝览缇萦所奏,悲怜其情意之苦,又有感于其言,而知肉刑之惨刻如此也,乃下诏除去肉刑之法,以笞代之。夫文帝除肉刑,可谓至仁,及其用法,虽亲无赦,似又有不专于仁者,何也?盖立法贵宽,不可无好生之意;而行法贵断,不可有姑息之心。
仁义并行,宽猛互用,治天下之大法如是矣。原文 上既躬修玄默,而将相皆旧功臣,少文多质。惩恶亡秦之政,论议务在宽厚,耻言人之过失,化行天下,告讦之俗易。吏安其官,民乐其业,畜积岁增,户口浸息。风流笃厚,禁罔疏阔,罪疑者予民,是以刑法大省,至于断狱四百,有刑错之风焉。
直解 玄,是清净。默,是简重。禁罔,是法禁似网罗一般,所以叫做禁罔。错,是置而不用。文帝承高惠吕氏之后,知百姓每方离了战争之苦,要在休养生息,不可以多事扰民,一切务在安静。既躬修玄默之道,以身化民,无所作为,不尚词说。
那时为将相的,如周勃、灌婴、张苍等,都是高帝时开国的功臣。少文饰、多质朴,又亲见秦家以暴虐致乱亡,心里厌恶他,以为惩戒。凡百议论,务在宽大仁厚。人有过失,务为包容,不肯对人明说出来,恐羞辱了他,其宽厚如此。
是以化自朝廷,行于天下,那百姓每也都变为忠厚,兴于礼让。旧时进本告状,讦发人阴私,那样偷薄的风俗尽改变了。故当是时吏安其官,民乐其业;钱粮蓄积,每岁增加;民间户口,日渐蕃息。下之风流笃厚,而无薄恶;上之禁网疏阔,而无烦苛。
凡人犯罪,有可轻可重,疑而未决的,便都饶了他,不必一一深求,尽入于法。是以彼时刑罚大省,至于一岁天下有司所决断的轻重狱囚,只有四百而已。民不犯法,刑无所用,盖有刑错之风焉。前代惟周成王、康王时,刑错不用,今文帝亦庶几乎此。
与成、康比隆,而其本则上修玄默,下务宽厚,有以致之。汉家四百年之命脉,其培于此矣。原文 十四年冬,匈奴老上单于十四万骑入朝那、萧关,杀北地都尉,遂至彭阳。上亲劳军,自欲征匈奴。皇太后固要,乃止。于是以张相如为大将军,击之,逐出塞即还。
直解 单于,是北虏酋长的称号。老上,是单于的名。朝那、彭阳,是县名,北地,是郡名,俱在今陕西地方。都尉,是管军之官。文帝十四年冬,匈奴背和亲之约,其老上单于帅领十四万人马从朝那、萧关进,抢杀了北地的都尉,遂深入至彭阳一带地方。
文帝不忍见百姓之被害如此,遂发愤整兵,亲自犒劳军士,要御驾亲征。群臣谏止,不听;皇太后再三劝住,才罢不行。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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