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谓得王道之要务。至于“尊所闻”、“行所知”二语,尤为紧切。盖天下事,非知之难,惟行之难。武帝所慕者成周之治,而所行者亡秦之政,欲以比隆于古,不亦远乎!故仲舒此言,真深中武帝之病,而后世人主有志于慕古者,毋若武帝之空言哉!
原文 “道者,万世亡敝;敝者,道之失也。夏尚忠,殷尚敬,周尚文者,所继之救当用此也。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是以禹继舜,舜继尧,三圣相授而守一道,亡救敝之政,故不言其所损益也。繇是观之,继治世者其道同,继乱世者其道变。
今汉继大乱之后,若宜少损周之文致,用夏之忠者。” 直解 仲舒既对了第二策,武帝又出一策题问他说:“三王之教,所尚不同,莫非是道有异乎?”于是仲舒又对说:“这道是古今天下所共繇的,就使行之万世,岂有弊病?
其有弊病,乃是后来人肆意妄行,失了这道故也。如夏禹开国之初,崇尚忠厚,到后来风俗变得都骄恣了,故殷汤继之,不得不改尚敬畏。敬畏之久,又变得忒质朴了,故周文、武继之,不得不改尚礼文。是文以救敬之弊,敬以救忠之弊,矫偏归正,损益就中,事当如此。
至于道,则岂有异哉!盖这道之大原,乃从天出,自然而然。天至今不变,则道亦不变,自古圣王不过顺天道而推行之耳。是以禹承继舜、舜承继尧,这三个圣人,以圣继圣,递相传授,守着一个道理,无有弊病。既无弊病,何用救正?
故尧、舜、禹之间,不闻有损益厘革的事,正以其道之同故也。这等看来,可见圣人承继治世之后,其道则同。如夏继虞,虞继唐是也。承继乱世之后,其道则变。如周继殷,殷继夏是也。今汉继秦大乱之后,周家所尚的仪文,已流荡浇薄到极处了。
今日正该渐渐减损周家的仪文,崇尚夏家的忠厚,以救正之,然后教化可行而风俗可易。此乃继乱世之道,不得不如此也。大抵世变之日趋于文,如江河之日趋于下。在周末世,孔子已叹其过于文,而欲从先进,况汉世乎?”仲舒斯言,真救时之论也,抑非特汉世为然。
自汉以来,虚文日盛,实意渐漓,司教化之责者,宜三复于斯言矣。原文 “《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无以持一统。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
然后统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 直解 六艺,即《易》、《书》、《诗》、《春秋》、《礼》、《乐》之六经。董仲舒又对策说:“《春秋》之义,天下诸侯皆统于天子,禀其制度,无敢违异,叫做大一统。这乃是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不可一日不明者也。
如今学术分裂,民无适从;师之所传,各为一道;人之所持,各为一说。六经之外,殆有百家,方术各异,指意不同。纷纷然争立门户,此是彼非,各欲行其所学。所以为人上者,被诸家的议论说乱了,亦无以主张国是而成一统之治,斯大乱之道也。
臣愚以为,天下所当诵习者,止是孔子所删述的六经,其余诸家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的,如申不害、韩非为刑名家,苏秦、张仪为纵横家,如此等类,都是邪说,该一切禁绝之,勿使并进。凡师之所以为教,弟子所以为学,有司所以荐举,朝廷所以取人,都只以孔子六艺为主。
然后统纪可一,而法度可明,百姓每始知所适从矣。”盖汉家承秦之后,士习申、韩、苏、张之术者,皆在所举。故仲舒第三策篇终,讲禁绝之,使圣道不杂于功利,六经不晦于异端,此其所以为醇儒也。至今百家灭息,而孔子之六艺,如日中天。
若仲舒者,不独有功于汉,亦有功于万世者哉!原文 及为江都相,事易王。王,帝兄,素骄,好勇。仲舒以礼匡正,王敬重焉。尝问之曰:“粤王勾践与大夫泄庸、种、蠡伐吴灭之,寡人以为越有三仁,何如?”仲舒对曰:“夫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是以仲尼之门,五尺之童羞称五伯,为其先诈力而后仁义也。
繇此言之,则粤未尝有一仁也。” 直解 勾践,是粤王的名。泄庸与文种、范蠡,都是越王的臣。五伯,是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楚庄王、秦缪公。董仲舒对策之后,武帝除授他做江都国相,出事江都易王刘非。易王,是景帝之子,武帝的兄,平素骄贵,又好勇力。
仲舒既为国相,时常以礼法辅导匡正之,易王因此感动,也知敬重他。一日问仲舒说:“昔春秋时,粤王勾践发愤苦志,欲报吴仇,与其大夫泄庸、文种、范蠡三人共图之,竟用这三人的计策,举兵伐吴,遂灭其国。粤王自此强于天下,得与中国之会盟,三人之功大矣。
昔孔子称微子、箕子、比干,是殷时三个仁人。寡人观泄庸、种、蠡霸粤吞吴,功业不小,说粤也有三仁,不知何如?”董仲舒对说:“王把仁许这三臣,不过取其功耳。殊不知所谓仁人者,其存心处事,但知有道理,不知有利钝。
义之所在,就守正而行之,更无一毫图利之心;道之所在,则秉公而明之,绝无一毫计功之念。纯乎天理,一无所为而为,这才是仁者之心。少涉私意,便是伯道,乃仁人之所深耻者。所以孔子之门,就是五尺童子稍知道理的,也羞称五伯之功,只为他专尚诈力,假借仁义以济其私欲故也。
夫五伯之功,犹为圣门所羞称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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