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太守,召来面见。问他说:“如今渤海郡盗贼甚多,我用你为太守,你有何方法,能使盗贼止息?”龚遂对说:“盗贼之起,非出本心,其初都是陛下的赤子,只为这渤海郡在东海边,地方窎远,不得沾被圣化。又遇着岁荒,其民困于饥寒,有司官不加怜恤,那饥寒困苦的,无可告诉,不得已失身于盗贼,为一时苟活之计,致使陛下的赤子,偷弄陛下之兵于洼池中,以鼠窃狗偷为事耳,非真有他志也。
今陛下命臣为太守,责臣以除盗,不知欲臣以兵剿而胜之邪,或以德抚而安之邪?”宣帝说:“我选用贤良太守,正要抚安百姓耳,但不知抚安之道何如?”龚遂对说:“臣闻治乱民,如解那结住的绳索一般,不可太急。绳子结了,须慢慢地理他,然后可解。
百姓方乱,须慢慢地处他,然后可安。若急之,则愈加扰乱矣。臣愿丞相、御史且莫拘臣以文法也,勿责效于旦夕,但凡可以安民的,许臣得一切以便宜行事,庶几盗可化而民可安也。”宣帝见他说的有理,就依他所奏,仍赏他黄金以宠其行。
龚遂既受命,就驰驿到渤海郡界上。郡中闻有新太守到,发军马来迎接。龚遂一个也不用,都发放回去,一面行文书,戒敕所属各县,把捕盗的官吏尽行散遣。只晓谕百姓每说:“但是手里执着锄头镰刀并各样农器的,便是好百姓,官府不必问他;惟是执着刀枪弓弩的,才是盗贼,方许拿问。
”于是龚遂坐着一辆车子,独自行到府中,也不要人马防护,这是示百姓以不疑也。那做盗贼的,闻得新太守教条如此,都即时解散,丢弃了刀枪弓弩,去持着钩锄田器,各安生理,变为良民,不须剿捕,都平静了。乃开仓廪,把有司蓄积的米谷假借与贫民为资。
又选用郡中的好官,以慰安牧养之,使无失所。龚遂又见渤海是古齐地,齐俗奢侈,好做工商末技,不事田作,所以民穷盗起,乃躬行俭约,以倡率百姓,劝他务农田,治蚕桑,以为衣食之资。郡中百姓,但有带持刀与剑的,就教他卖了剑去买牛,卖了刀去买犊。
且晓谕他说:“你这一口剑,就是一只牛,一口刀,就是一个犊。你为何将这牛与犊带在身上,有何用处?今变卖了去耕田,务本等生理,却不是好?”又亲自循行田亩中,劳来劝勉那务农的人,使他及时耕作。自是百姓感化,不敢为非,郡中渐渐都有蓄积,衣食足,礼义兴,狱讼止息,无复有为盗贼者矣。
龚遂之治渤海,其功绩显著如此,宣帝征召他为水衡都尉,盖繇此故也。夫渤海之盗,前守以一郡之兵,制之而不足;龚遂以咫尺之书,散之而有余。可见弭盗之方,不在逐捕,而在抚循矣。然渤海之盗,起于年岁饥荒,百姓穷迫,故龚遂得以抚绥解散之。
若强暴无赖之徒,不因饥寒,无所逼迫,而横行郡邑,劫掠人民,若以龚遂之法治之,则迂矣。遇着这等的,必须先用威以剿除之,后用恩以抚绥之,而后可。原文 魏相上书谏曰:“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货宝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
间者匈奴未有犯于边境,今闻欲兴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年计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为此非小变也。今左右不忧此,乃欲发兵报纤介之忿于远夷,殆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上从相言。直解 萧墙,是门内的墙。宣帝因匈奴尝侵扰西域屯田的军士,遂与将军赵充国等商议,要兴兵伐他。丞相魏相恐劳民动众,上书谏说:“臣闻武不可黩,兵贵有名。
彼因敌国之暴乱,乃出兵讨之,以救其乱,而诛其暴,这叫做义兵,兵出于义,则人心归服,可以为王;因敌国先来加兵于我,不得已,出兵以御之,这叫做应兵,兵出于应,则士气奋厉,可以取胜;若争恨小故,不忍其愤怒之心,而必出兵以报之,这叫做忿兵,兵出于忿,则轻举妄动,必至于伤败;若利敌人之土地货宝,而出兵以夺之,这叫做贪兵,兵出于贪,则见利忘害,必至于覆破;若自恃其国家之大,矜其民人之众,而大兴师旅,欲以示威于敌国,这叫做骄兵,兵出于骄,则士卒苦其劳,敌国乘其敝,不至于灭亡不止矣。
可见兵有顺逆,则事有成败,不可不慎也。近年以来,匈奴常通和好,未见有侵犯我边境,纵是争些屯田小事,亦不足介意。今闻朝廷之议,欲因匈奴衰弱,遂兴兵深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是出何名者也。以义兵,则匈奴之暴未著;以应兵,则边境之警未闻。
其无乃近于骄忿之兵乎?且今年天下所奏刑狱的起数,计子弟杀父兄、妻杀夫的,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为此非小可的变故,风俗败坏至此,深为可忧。今左右群臣皆不忧此,乃欲发兵报纤芥小忿于远夷,臣恐下伤人民之命,上干阴阳之和,外寇未平,内变先作。
如孔子所说‘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可不惧哉?”于是宣帝感动,就从魏相之言,弃了屯田的地界与匈奴,不复争焉。自古帝王制御夷狄之道,莫急于自治其内。若朝廷之上,纪纲振肃,邦国之间,风俗醇美,内地无虞,根本牢固,虽有夷狄外患,亦不足忧。
若内治不修,百姓不安,虽无夷狄外患,亦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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