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之言,臣实不敢奉命。”于是光武叹息说道:“卿所言是也!”其后任延在武威,内搏豪强,外御羌虏,置水官以理沟渠,置校官以兴儒雅,列名循吏,真可谓不愧其言矣。大抵郡县官务求声名,必善事上官;善事上官,必刻剥百姓。
故上官好贿赂,则郡县必取民以馈遗之;上官好逢迎,则郡县必劳民以奔走之;上官好自尊大,则郡县必承望风旨,颠倒是非以阿顺之。于是监临官视此以为贤否,而举劾因之;铨曹视此以为优劣,而黜陟因之。故雷同者往往得美官,而履正奉公之士,为世所讥笑。
吏治之日坏,有繇然也。要必严敕监司督察之官,崇奖悃幅无华之吏,无为声名所眩然后可。原文 十三年,时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又献宝剑,价直百金。诏以剑赐骑士,马驾鼓车。上雅不喜听音乐,手不持珠玉。直解 骑士,是扈驾的马军。
鼓车,是载鼓的车。光武即位十三年,外国有以良马来献者,其马一日能行千里。又献宝剑,其价可值百金。光武虽以远人之意,受而不却,然未尝以之为宝。即以剑赐骑士悬带,以马驾鼓车,都不留自用。光武为人,素性不喜听音乐,手里并不曾持着珠玉为玩,其简淡俭约如此。
盖人君好尚虽微,关系甚大。凡珠玉狗马音乐等事,一有所溺,皆足以妨政害治,而贻生民之祸。汉武帝只为好大宛之善马,南越之珠玑玳瑁,而穷兵远讨,坏了多少生灵。唐明皇只为好《霓裳羽衣》之曲,终日流连,废却政事,天下几至于亡。
故古之圣王,抵璧于山,投珠于渊,不畜珍禽奇兽,不近淫声乱色,所以防其渐也。若光武者,诚可为万世之法矣。原文 尝出猎,车驾夜还,上东门候郅恽拒关不开。上令从者见面于门间,恽曰:“火明辽远。”遂不受诏。上乃回,从东中门入。
明日,恽上书谏曰:“昔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万民惟正之供。而陛下远猎山林,夜以继昼,如社稷宗庙何!”书奏,赐恽布百匹,贬东中门候为参封尉。直解 上东门、东中门,都是洛阳城门。参封,是县名。光武一日曾出去打猎,到夜深方回。
那时城门已闭,光武至上东门,有个守门的官,姓郅名恽,闭门不开,不放车驾进入。光武只道他不认得,着左右随从的人,见面于门间,使他识认。郅恽对说:“这等深夜,火光辽远,怎么辨得真伪?”终不开门。光武不得已,转从东中门进入回宫。
至次日早,郅恽又上书谏说:“昔日周文王不敢以出游打猎为乐,使那万民只供正经的赋税,未尝无故滥费。且陛下以万乘之尊,远猎山林,昼日不足,以夜继之。陛下纵自轻,其如社稷宗庙付托之重何?臣未见其可也!”书奏,光武深嘉其言,赏郅恽布百匹,反将那守东中门的官,降为参封县尉。
盖罪其门禁之不严也。夫当郅恽拒关时,他岂不认的是光武?但京城门禁,最宜严谨,深夜启闭,当备非常。故虽天子之诏,且不敢奉,况其他乎?光武之赏郅恽,诚悔其夜猎之过,而为社稷宗庙自爱重也。且郅恽以忤旨蒙赏,东中门候以顺旨被罚,惟论事之当否,不徇情之喜怒。
赏罚如此,非明主其孰能之!原文 帝在兵间久,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自陇、蜀平后,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皇太子尝问攻战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 直解 光武自起兵以来,身经百战,在兵间日久,已厌苦武事。
又知道天下遭战争之苦,疲敝虚耗已极,都愿休兵罢战,得以息肩无事。只为隗嚣据陇右,公孙述据蜀中,二方未定,不得已用兵征讨。自嚣、述既灭,陇蜀既平之后,即专意休息,非有警急的边报,未尝说起军旅,恐其生事以劳民。
皇太子曾一日问及攻战之事,光武说:“昔卫灵公问陈法于孔子,孔子以‘军旅之事,非为国之急务’不肯答他。今攻战事非尔所能及,可勿问也。”盖兵乃凶器,战乃危事,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若天下已定,而用武不已,则不惟国家多事,而民命亦不能堪矣。
光武既平陇蜀,不言军旅,实有得于先王偃武修文之意。其身致太平,不亦宜乎?原文 时诸郡各遣使奏事,帝见陈留吏牍上有书,视之云:“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帝诘吏繇,吏不肯服,抵言:“于长寿街上得之”。
帝怒。时皇子东海公阳年十二,在幄后言曰:“吏受郡敕,当欲以垦田相方耳。”帝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可问?”对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田宅逾制,不可为准。”帝令虎贲将诘问吏,吏乃首服,如东海公对。
上繇是益奇爱阳。遣谒者考实二千石长吏阿枉不平者。直解 陈留、颍川、弘农、河南、南阳,都是汉时郡名。谒者,是近侍官。二千石,是郡守。国相、长吏是正官。此时光武方踏勘核实天下开垦地亩,照地起科,各郡太守都差人到京奏报地亩粮差的规则。
陈留郡差一个吏来,他奏书板上写着两句说道:“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光武偶然看了,不晓得这意思,就诘问那差来的吏:“为何写这两句?”吏不敢承认,只支吾说:“从洛阳长寿街上拾得这奏牍,不知其意。
”光武恼怒。此时光武第四子,封东海郡公名阳的,年才十二岁,在御幄背后说:“这吏是受他本府官分付,叫他把各处垦田的事体相比方耳。”光武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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