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责所加,再没有冤枉滥及者,其内政之善如此。到后来得病沉重,与太宗永诀,那时正遇宰相房玄龄偶被太宗谴怒,罢归私宅,后因与太宗说道:“房玄龄奉事陛下为日最久,平时极是小心,谨慎周密,凡与主上商量的奇谋秘计,不可使人闻者,他出到外边,再不肯泄露,其慎密如此。
近日谴归私第,不知为何?若是原无大事,愿陛下照旧任用,不可轻弃之也。仍望陛下自此以后,亲近有德之君子,斥远邪佞之小人,嘉纳忠直之言,屏弃谗慝之语,减省不急之征徭,罢止无益之田猎。如此,则圣德日新,太平可保,妾虽没在九泉,亦无遗恨矣。
”说罢,遂崩于立政殿。史臣又记皇后在日,曾将自古妇人,上自后妃,下逮士庶,善可为法、恶可为戒的事,采辑成一部书,叫做《女则》,其目有三十卷。太宗一向不曾看见,至是女官方将此书进与太宗。太宗览之,不胜悲恸,将出与侍臣看,说道:“皇后此书,劝戒详明,有关风化,真可以垂法百世矣。
人之生死,本有大数,朕非不知天命,而为无益之悲,但往时朕有过失,多赖皇后规正,自他没后,入到宫中,再没人把好言语来规谏我,恰似失了一个贤相一般,所以不能忘情耳!”因想皇后的遗言,即召回房玄龄,复其官职,任之如旧。
盖闺门之际,实为万化之原,故自古圣贤之君,未有不以内助而成者,三代以来,皆可考而知也。太宗躬行仁义,为一代之贤君,而长孙后宣教宫闱,为一代之贤后,太平之业,固相须而成者矣。然推其令德之所自,则本于性好读书,是以能涵养德性,多识古今,而不流于燕昵之私也。
此又不可不知。原文 治书侍御史权万纪上言:“宣、饶二州银大发,采之,岁可得数百万缗。”上曰:“朕贵为天子,所乏者非财也,但恨无嘉言可以利民耳。与其多得数百万缗,何如得一贤才。卿未尝进一贤,退不肖,而专言税银之利。
昔尧舜抵璧于山,投珠于谷,汉之桓、灵乃聚钱为私藏,卿欲以桓、灵俟我邪!”是日,黜万纪,使还家。直解 宣州,即今南直隶宁国府地方。饶州,即今江西饶州府地方。缗,是穿钱的绳,每钱一千为一缗。俟字,解作待字。
太宗时有个治书侍御史权万纪,上言说道:“近时宣州、饶州两处山中矿银大发,若差人收采,一岁所得,可以值钱数百万缗,亦足以济国家之用。”太宗说:“朕贵为天子,纳四海九州的贡赋,所缺之者,不在钱财,但恨无贤臣,不得闻好言语可以利益生民者耳。
与其多得钱数百万缗,其利有限,岂如得一贤才,为国尽心,为民造福,其利无穷。卿为侍御史,不能荐举一个贤人,退去不肖的人,而专言税银之利,是诚何心?古时圣君如唐尧、虞舜,不以珠玉为宝,抵璧于山岩,投珠于渊谷,弃掷不用,万世称颂其美。
惟是汉朝桓帝、灵帝昏乱之君,听信小人欺诳,别于府库之外,积聚钱财为自己的私藏,万世鄙笑他。卿不劝我学尧、舜,却要我做桓、灵,把这等昏乱之君来待我,将谓朕为何等主邪!”即日黜退权万纪,罢职还家,以示朝廷不用言利之臣也。
夫自古小人献谄,常说替国家生利,故人主容易信之,如权万纪所言,若非太宗聪明英断,未有不受其欺者矣。今既拒绝其言,又黜退其人,则天下人皆知太宗重贤才,轻货利,虽有怀奸献佞,欲引诱以非礼者,谁敢妄言哉!此贞观之治所以为盛也。
原文 魏徵上疏,以为:“人主善始者多,克终者寡,岂取之易而守之难乎?盖以殷忧则竭诚以尽下,安逸则骄恣而轻物。尽下则胡越同心,轻物则六亲离德,虽震之以威怒,亦皆貌从而心不服故也。人主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将兴缮则思知止,处高危则思谦降,临满盈则思挹损,遇逸乐则思撙节,在宴安则思后患,防壅蔽则思延纳,疾谗邪则思正己,行赏爵则思因喜而僭,施刑罚则思因怒而滥,兼是十思,而选贤任能,固可以无为而治,又何必劳神苦体以代百司之任哉!
” 直解 殷,是盛。挹,是酌。僭,是过。魏徵上疏于太宗说道:“人主取天下本难,守天下本易,然自今观之,创业垂统,善其始者恒多,而治定功成,保其终者恒少,岂取天下反易,而守天下反难乎?盖繇缔造之初,有敌国外患,常怀莫大之忧,故能竭其诚心,以尽下情,当此之时,虽匹夫之言,有重于泰山者矣。
及祸乱平定,而身居安逸,则骄泰放恣,而轻忽物情,慢不加意,当此之时,虽公卿之言,有轻于鸿毛者矣。夫能尽下情,则人人乐为效力,虽远而胡越之人,亦与我同心,而况于英雄豪杰乎!故取天下本不易而反易也。待人轻忽,则人人不肯用情,虽近而六亲之人,亦与我离德,而况于四方之远乎!
虽震之以威,劫之以势,也只是外貌从顺,心中其实不服,亦终于背叛而已,故守天下本不难而反难也。人主诚能留意于此,事事致思,不敢怠忽,凡声色货利之交,虽若可欲,必思知足而不贪;凡宫室土木之工,虽欲经营,必思知止而不费。
托侯王士庶之上,虽高而实危,则思谦虚以自降;处丰享豫大之时,既满而且盈,则思挹损以自保。遇逸游快乐之事,则思乐不可极,而撙节其放荡之情;居宴安无事之日,则思治不可常,而预防乎后来之患。虑左右壅蔽,则思招贤纳善,以广吾之聪明;恶谗邪之害正,则思正己率下,以杜人之欺罔。
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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