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因喜而过,则人无所劝,务思赏当其功,而不使有非分之获;刑罚因怒而滥,则人必自危,务思罚当其罪,而不使有无辜之枉。夫人君能慎思此十事,而兢兢不怠,则内立保业之本,又能选任贤能,共图化理,则外有保业之具,如是固可以端拱无为,而天下自治矣,又何必劳神苦体以代百司之任为哉!
”魏徵此疏不过数十语,而人君为治之大法,已尽于此,真可谓嘉谋嘉言矣。要之十思虽多,总只是一个敬字,随事而见,《书》所谓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机,予临兆民,若朽索之御六马,皆此意也。然非有读书穷理之功,亦何以持养此心,而不流于慢易哉!
此又徵之所未发也。原文 五月,魏徵上疏,以为:“陛下欲善之志不及于昔时,闻过必改少亏于曩日,谴罚积多,威怒微厉。乃知贵不期骄,富不期侈,非虚言也。昔隋之未乱也,自谓必无乱;其未亡也,自谓必无亡。故赋役无穷,征伐不息,以至祸将及身而尚未之悟也。
夫鉴形莫如止水,鉴败莫如亡国。伏愿取鉴于隋,去奢从约,亲忠远佞,以当今之无事,行畴昔之恭俭,则尽善尽美,固无得而称焉。夫取之实难,守之甚易,陛下能得其所难,岂不能保其所易乎!” 直解 贞观十一年五月,此时太宗幸洛阳,以供献不齐备,谴责有司,魏徵既当面谏正,退又上疏说道:“陛下初年,欲善无厌,改过不吝,存心仁恕,待下温和。
如今孜孜为善的意思,似不如昔时,闻过必改的勇决,稍亏于往日,谴罚渐积太多,威怒微觉峻厉。这等看来,乃知古人说: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盖既贵,则尊崇无比,必至于骄矜。富不与侈期,而侈自至。盖既富,则用度有余,必至于奢侈。
今以陛下行事观之,岂非富贵已极,自不觉其骄侈乎!古人之言,信非虚语矣。且陛下代隋而有天下,昔隋恃其府藏之富,甲兵之强,户口之多,其未乱也,自谓必无乱,其未亡也,自谓必无亡,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之业,虽妄用些财力,以开拓边境,有何不可?
故赋敛差役,无有了期,东西征伐,不得休息,以至民心怨叛,天下土崩,危亡之祸,将及其身,尚不觉悟,隋事之可鉴如此。夫鉴形容之妍媸者,莫如止水;鉴政事之得失者,莫如亡国。隋既以骄侈而致败亡,则今日岂可复蹈其覆辙乎!
伏愿陛下取鉴于隋,屏去奢侈,从事俭约,亲近忠直,斥远谀佞,务反隋之所为,毋蹈隋之所败。况当今天下太平无事,而礼贤节用,又陛下初年所已行者,以今之无事,行昔之恭俭,则尽善尽美,无一毫疵议,就如尧舜之荡荡难名,又何得而称焉。
夫天下未定,亲与群雄斗智角力以次收取,其实艰难;天下既定,席已成之业,谨守勿失,甚是容易。陛下昔日既能取天下,得其所难,则在今日岂不能守天下,保其所易乎!”惟不忘昔日之恭俭,便可以贻子孙而垂万世。不然,得之艰难,而失之容易,甚可惜也。
魏徵此疏,大要劝太宗以力行恭俭,保守鸿业,可谓忠爱激切之至者矣,不独太宗,万世有天下者所当深思也。原文 魏徵上疏,以为:“《文子》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诚在令外。’自王道休明,十有余年,然而德化未洽者,繇待下之情未尽诚信故也。
今立政致治,必委之君子;事有得失,或访之小人。其待君子也敬而疏,遇小人也轻而狎。狎则言无不尽,疏则情不上通。夫中智之人,岂无小慧!然才非经国,虑不及远,虽竭力尽诚,犹未免有败,况内怀奸宄,其祸岂不深乎!
夫虽君子不能无小过,苟不害于正道,斯可略矣。既谓之君子而复疑其不信,何异立直木而疑其影之曲乎!陛下诚能慎选君子,以礼信用之,何忧不治。不然,危亡之期,未可保也。”上赐手诏褒美曰:“昔晋武帝平吴之后,志意骄怠,何曾位极台司,不能直谏,乃私语子孙,自矜明智,此不忠之大者。
得公之谏,朕知过矣,当置之几案以比弦韦。” 直解 魏徵见太宗推诚任下,渐不如初,遂上疏说道:“昔《文子》书中曾说:‘上下之间,贵以诚信相与,比如一般样的言语,而独能取信于人者,以其有不欺之信,孚于未言之前也,不然,则虽言不信矣。
一般样的法令,而独可行于下者,以其有无伪之诚,格于法令之外也,不然,则虽令不行矣。’繇此观之,可见为国之道,固必以诚信为本也。自陛下即位以来,励精图治,中外成宁,王道体美章明,已十有余年于此矣。然而朝廷之德化,犹未浃洽于天下者,盖繇待下之情,未尽出于诚信,而多以疑贰参之故也。
臣每见朝廷欲修立政事,图致化理,则必委托于君子,而责其成功,至于所行之事,或有得失,则又咨访于小人,而唯其可否。是使智者谋之,而与愚者论之,使贤者虑之,而与不肖者疑之也。其待君子也,非不敬而重之,然实惮其正直,而与之疏远;其遇小人也,固亦轻而贱之,然实乐其柔佞,而与之狎昵。
狎昵,则形迹相忘,而其言无所不尽;疏远,则君臣间隔,而其情不得上通。夫使小人之言得尽,而君子之情不通,委任之不诚也,无足怪矣!然小人之所以见听者,不过以其捷给之材,或足以中人主之心而已。殊不知中智庸常之人,岂无些小辩慧!
然其才不足以经国,识不足以虑远,纵使竭力尽诚,实心为国,尚不免于倾败。况心藏奸宄,谲诈多端,而唯承颜顺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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