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容悦者,乃欲倚而信之,则其坏法乱纪,蠹国殃民也必矣,其为祸患岂不深乎!此小人之所以不可任也。君子之所以见疑者,或以其偶有小过,遂不察其平生。殊不知所谓君子者,只是大节过人,才德出众,至于心思之所不及,智虑之所不周,亦岂能全无小过。
但其无心之失,不害于正道,即当略而不论矣。今既谓之君子,则已知其正,而复疑其不信,则又以为邪,何异立直木于日中,而又疑其影之邪曲者乎!盖既曰直木,则其影未有不正者也;既曰君子,则其心未有不诚者也。又何疑之有哉!
此君子之所以不可不任也。陛下诚能慎选于群臣之中,察其立心行己,光明正大,而确然为君子者,因而接之以礼,驭之以恩,诚心任用,如手足腹心,相为一体,而不使邪曲小人,得以媒糵其间,则彼方能殚竭忠猷,展尽底蕴,君臣同志,上下一心,庶事自无不康,万几自无不理,何忧天下之不治哉!
不然,诚信之道一亏,即阻忠良之志,疑贰之心一起,即开群枉之门,天下之事,将日趋于倾败,而危亡之期,不可保也,可不戒哉!”太宗览魏徵之疏,心甚嘉悦,即降手诏褒美说道:“昔晋武帝既平定东吴,天下一统,志意骄怠,不复留心政治。
那时有太傅何曾退朝,私谓其子何劭说:‘吾每见主上,不论经国远图,只说平生常语,此非贻厥孙谋者。一、二世之间,定要大乱,尔辈犹可以免。’因指着诸孙说:‘此等必遇乱而死。’后来晋室大乱,其孙何绥,仕至尚书,果为东海王越所杀。
前史美之,以为明于先见。朕常以为曾位极三公,责任至重,明知其主骄奢,不能直词正谏,却乃私语子孙,自夸明智,此人臣不忠之甚者也。若使曾能直言匡救,武帝因而改悔,岂至于一传而乱乎!朕今溺于宴安,不自觉其怠忽,兹得闻公之言,方知从前所行,多有不是,所当省改。
昔西门豹性急,常佩韦皮以自缓;董安于性缓,常佩弓弦以自急。今朕亦将此疏,置在几案,朝夕省览,以为警戒,就如古人佩韦、佩弦以自矫其过一般,庶可以保其有终也。”尝观自古人君,未有不欲任贤以图治;自古人臣,未有不思竭忠以报主。
然上每苦下之不忠,下每苦上之不任者,则以推诚之道,有所未尽也。若必上之任下,无一毫疑贰之心,而后臣之事君,无一念顾忌之意,圣帝明王所以无为而治者,唯以是道而已。魏徵推而言之,深切明著,太宗即能引咎受规,比以韦弦,真可谓能纳忠言者矣。
至其论何曾数语,尤中后世人主之病,人主即此而推之,则臣下之忠佞,可不察而知矣。原文 侍御史马周上疏,以为:“三代及汉,历年多者八百,少者不减四百,良以恩结人心,人不能忘故也。自是以降,多者六十年,少者才二十余年,皆无恩于人,本根不固故也。
陛下当隆禹、汤、文、武之业,为子孙立万代之基,岂得但恃当年而已!今之户口,不及隋之什一,而给役者兄去弟还,道路相继。陛下虽加恩诏,使之裁损,然营缮不休,民安得息!臣观自古以来,百姓愁怨,聚为盗贼,其国未有不亡者。
盖幽、厉尝笑桀、纣矣,炀帝亦笑周、齐矣。不可使后之笑今,如今之笑炀帝也。贞观之初,天下饥歉,斗米直匹绢,而百姓不怨者,知陛下忧念不忘故也。今比年丰穰,匹绢得粟十余斛,而百姓怨咨者,知陛下不复念之,多营不急之务故也。
自古以来,国之兴亡,不以畜积多少,在于百姓苦乐。且以近事验之,隋贮洛口仓而李密因之,东都积布帛而世充资之,西京府库亦为国家之用,至今未尽。夫畜积固不可无,要当人有余力,然后收之,不可强敛以资寇敌也。夫俭以息人,陛下已于贞观之初亲所履行,在于今日为之,固不难也。
陛下必欲为长久之计,不必远求上古,但如贞观之初,则天下幸甚。又,百姓所以治安,唯在刺史、县令,苟选用得人,则陛下可以端拱无为。今朝廷唯重内官而轻州县之选,刺史多用武人,或京官不称职始补外任,边远之处,用人更轻。
所以百姓未安,殆繇于此。”疏奏,上称善久之,谓侍臣曰:“刺史朕当自选;县令宜诏京官五品以上,各举一人。” 直解 茌平人马周,以布衣遭遇太宗,不次超擢为侍御史,感激恩遇,知无不言,尝上疏说道:“自夏、商、周三代,以及两汉,子孙相承,所历年数多的至八百年,少的也不减四五百年。
这等长久,盖因他祖宗开创之初,躬行节俭,以为家法,不劳民之力,不费民之财,深仁厚泽,固结民心,虽其后嗣未必皆贤,赖有先德维持,人心思慕,不忘故也。自魏、晋以降,至于周、隋,多的只五六十年,少的才二十余年。
这等短促,盖因他祖宗开创之初,不为子孙远虑,残虐其民,厚敛重役,以致人心怨叛,本根不固故也。今陛下承隋之后,鉴隋之亡,当以三代圣王为法,隆夏禹、商汤、周文、武的德业,繇一世以至万世,传之无穷,为子孙立万代之基,岂可但恃当年,只顾目前安享富贵便了。
若不恃当年,必为子孙万世之计,则所以厚施恩泽、固结民心者,何可不加之意哉!隋家开皇年间,户口最盛,几至九百万,如今的户口,不及隋家十分中之一,而百姓每供给力役的,终岁不息,户中丁口,更替上班,兄去替役,弟才得还,道路往返,累累相继。
陛下虽有恩诏,命有司裁减夫役名数,然朝廷土木繁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