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公者,亦不少矣。”夫图治之初,君臣各致其力,治成之后,君臣各让其功,虽唐虞之气象,何以如此。然群臣所言,虽未必尽可挣,至谓人主当独运威权,不可委之臣下,在太宗时,固不待言,若继体守成之君,则药石也。
原文 房玄龄奏:“阅府库甲兵,远胜隋世。”上曰:“甲兵武备,诚不可阙,然炀帝甲兵岂不足邪!卒亡天下。若公等尽力,使百姓乂安,此乃朕之甲兵也。” 直解 阅,是看验。房玄龄奏说:“臣看验府库中,见所收藏的盔甲兵器,件件都好,远过于隋时所藏的。
”太宗说:“坚甲利兵,乃是武备,虽在治世,实不可缺。然人君为治,不专恃此。如隋炀帝时,府库甲兵,岂是缺乏,只因他暴虐无道,朝无良臣,阿谀苟容,不恤百姓,终至于亡失天下,虽有甲兵,何益于用?可见国家所恃,不在甲兵,只在有贤臣耳!
若你每诸臣,为朕辅佐,都肯替国家尽力,兴利除害,使百姓治安,则内治修举,外患自除,这就是朕的甲兵了,岂在府库所藏,能胜前代哉!”太宗此言,诚得保天下之道。盖甲兵之盛,用以戡乱,固为国家之利,用以黩武,亦为国家之害,岂若贤臣,有事足以却敌制胜,无事足以致治保邦。
故古之人有以良吏当胜兵,惠政为保障者,此其潜消奸宄之心,增重国家之势,过甲兵远矣。然承平既久,武备渐弛,则除戎器以戒不虞,亦不可缓也。原文 上谓侍臣曰:“治国如治病,病虽愈,犹宜将护,傥遽自放纵,病复作,则不可救矣。
今中国幸安,四夷俱服,诚自古所希,然朕日慎一日,唯惧不终,故欲数闻卿辈谏争也。”魏徵曰:“内外治安,臣不以为喜,唯喜陛下居安思危耳。” 直解 这一段,是记太宗兢业保治的说话。太宗见天下已平,恐不能保守,故谕侍臣说道:“人君治国,如人之治病一般。
凡人有病之时,求医服药,慎起居,节饮食,唯恐病不得好。及至病略好些,便不似有病时谨慎。殊不知病势虽愈,还该将息调护,方得全安。倘或恃其小愈遽自放纵,不肯爱惜性命,保养精神,以致受患益深,元气日损,一旦前病再发,虽有良医,亦不能救治矣。
正如治国家者,虽是祸乱已平,天下安定,还该日夜忧勤,以守其治。若自恃已安已治,以为无复可忧,便就骄奢纵逸,不肯谨慎,以致人心瓦解,天命不留,一旦祸乱复作,虽有智者,亦不知所以善其后矣。今中国经隋朝危乱之后,幸得安宁,四夷皆来归顺,一统之盛,真自古以来所不多见。
然朕之心,不敢自足,一日谨慎似一日,只怕太平功业,有始无终,所以常要卿等把忠言正论来谏争我,或是政有过差,所当更改,或是心有怠惰,所当警惕,都要极言无隐,使我得以改过从善,庶可以保其始终也。”于是魏徵对说:“方今内外治安,本是可喜,然臣不敢以为喜,正恐恃此而骄,则大有可忧也。
唯是陛下处安宁之日,而有危亡之思,只此一念常存,自然不至放肆,这才是久安长治之机,斯则深可喜耳。”大抵治乱无常,只在人主一心。故恃其治安而骄心生,则必至于危乱;忧其危乱而惧心生,则常保其治安。太宗当天下既平而能日加畏慎,且戒勉臣下,以求直言,真可谓安不忘危者矣。
后之明主,其尚知所法哉!原文 上尝罢朝,怒曰:“会须杀此田舍翁。”后问为谁,上曰:“魏徵每廷辱我。”后退,具朝服立于庭,上惊问其故。后曰:“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徵直,繇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贺!”上乃悦。
直解 田舍翁,譬如说庄家老,言其村野直戆,不知礼体也。魏徵在朝,每竭忠尽言,无所忌讳,至有人主所不堪处。一日,太宗罢朝还宫,心里恼怒不已,不觉形于词色说:“这庄家老好生无礼,少顷定须杀了他。”长孙皇后说:“是谁?
”太宗说:“是魏徵,他每于大廷朝会众臣僚面前,数说我过失,当面耻辱我,忍受他不过,以此要杀之。”皇后平日也闻得魏徵是个忠直的臣,要申救他,思量太宗这时正恼怒,若说不该杀,便越发激起怒来。于是暂且退去,换了朝服,站立在宫庭下。
太宗看见,惊问说:“你何故穿这朝贺的衣服?”皇后答说:“妾闻古语说,人主明圣,能容受直言,然后臣下乃敢直言无忌。今闻魏徵冒犯天威,直戆如此,乃繇陛下明圣,能开之使言,彼知言之无罪故也。人主明圣,天下之福,敢不称贺!
”于是太宗方才欢喜,解释了前时恼怒,而于忠直之言,愈加听用矣。当是时外既有魏徵之直,以裨补阙遗,内又有长孙后之贤,以保护忠直,此太宗所以益成其明圣也。然面折廷诤,中主所不堪,太宗既能勉强容受于殿廷,又能克己从善于宫禁,此其不废药石之言,能扩转圜之量,尤后世人主所不能及欤。
原文 上宴近臣于丹霄殿,长孙无忌曰:“王珪、魏徵,昔为仇雠,不谓今日得此同宴。”上曰:“徵、珪尽心所事,故我用之。然徵每谏,我不从,我与之言辄不应,何也?”魏徵对曰:“臣以事为不可,故谏;若陛下不从而臣应之,则事遂施行,故不敢应。
”上曰:“且应而复谏,庸何伤!”对曰:“昔舜戒群臣:‘尔无面从,退有后言。’臣心知其非而口应陛下,乃面从也,岂稷、契事舜之意邪!”上大笑曰:“人言魏徵举止疏慢,我视之更觉妩媚,正为此耳!”徵起,拜谢曰:“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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