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节,甘休不得,更起忿兵,夫兵忿者败,臣恐胜负安危,难以逆料,非万全之计也。”彼时朝臣皆以征辽为不可,独李世劝太宗发兵讨之。盖世武人,识见不足,太宗以其意与己合,遂决计亲征。褚遂良退而上疏说:“天下譬如一身,四夷乃身外之物,高丽诚有罪,必要征他,只消发四五万兵,遣一二员将帅便了,何至劳车驾亲行。
”然此时太宗之意已决,终不能听从也。盖太宗平生,百战百胜,当时群雄如李密、王世充等,与我角力者,今皆削平,四夷如突厥、吐蕃等,为我借资者,今皆臣服。独高丽僻处东隅,隋炀帝竭天下之力以从事于此,而不能克,今幸当其危乱之时,又恃我富强之力,以为取之若振槁,可以震动四方,夸耀千古也。
故虽在位既久,而雄心未忘,至于劳万乘而不辞,违群议而自用,卒之辽左无功,竟以天下之众,困于小夷,终其身悒郁追悔,皆一念好大喜功之心为之也。有天下者,可不戒哉!原文 上好文学而辩敏,群臣言事者,上引古今以折之,多不能对。
刘洎上书谏曰:“帝王之与凡庶,圣哲之与庸愚,上下悬绝。是知以至愚而对至圣,以极卑而对极尊,徒思自强,不可得也。陛下降恩旨,假慈颜,凝旒以听其言,虚襟以纳其说,犹恐群下未敢对扬。况动神机,纵天辩,饰辞以折其理,引古以排其议,欲令凡庶何阶应答!
且多记则损心,多语则损气,心气内损,形神外劳,初虽不觉,后必为累。”上飞白答之曰:“非虑无以临下,非言无以述虑,比有谈论,遂致烦多,轻物骄人,恐繇兹道,形神心气,非此为劳,今闻谠言,虚怀以改。” 直解 飞白,是字体。
史臣记太宗天性嗜好文学,辩论敏给,遇群臣奏事,必援引古今,与之折辩,群臣多不能对。侍中刘洎上疏谏说:“凡人名分相同,智识相若,方好彼此往复辩论。若乃帝王之与凡庶,圣哲之与庸愚,势位智识,上下相去,悬绝甚矣。
故群臣奏事于明主之前,乃是以至愚而对至圣,以极卑而对极尊,堂陛既已森严,才识又复短浅,往往慑于天威,仓惶失措,徒欲勉强自效,不可得也。陛下于群臣论奏,虽明降恩旨,假借慈颜,凝旒静听,使之得尽其词,虚襟广纳,使之得行其说,犹恐群下不能对扬休命。
况复内动神机,外纵天辩,文饰词说以屈其理,旁引古事以排其论,却教那凡庶之流何繇应答,而尽其所言哉!然此不但失待下之体,亦非自养之道。盖记闲事太多,则心必为所损,言语太多,则气必为所损,心气既内损,又且外敝形神,虽今日春秋鼎盛,不觉其劳,然日积月引,久后必受其累矣。
”太宗见刘洎所言,剀切忠爱,乃自写飞白字答之说:“人君居上临下,若于所陈章奏,不加思虑审究,中间取舍,岂能无失。然思虑在心,若非言语,又无以发之,所以近来每有谈论,遂致烦多。繇此不改,将至于矜己傲物,恃才陵人,诚有如卿之言者,若形神心气,则不以此为劳也。
今既闻忠谠之言,即当虚怀以改。”夫天下事重,万几至繁,若非君臣相与当面商确,岂得事事停当。但或以才辩高人,而果于自用,则臣下反不得尽言,此刘洎之所为惓惓于太宗也。原文 上以辽左不能成功,深悔之,叹曰:“魏徵若在,不使朕有是行也!
”乃驰驿祀徵以少牢,复立所制碑。直解 高丽国在辽水之东,故称辽左。少牢,是羊。魏徵平生能直言极谏,面折廷争,太宗甚重之,但有举动过差处,常怕他知道,或未行而止,或因谏而罢,就是太宗决意要做的,若于事理未当,他也能极力挽回。
魏徵没后,太宗眷念不忘,亲制碑文,立于墓所,表扬他平生好处,后乃被人谗谮,把这碑仆了。及车驾亲征高丽,无功而还,止取得盖州、辽州二城,反折了许多人马,大损威望,太宗深自追悔,却思量起魏徵来,叹息说道:“朕此一行,轻举妄动,若魏徵尚在,必能谏阻,不使朕有是行也!
”于是遣人驰驿到魏徵墓所,祭以少牢,仍将前时御制的碑文,立于墓上,以见追思魏徵之意。大抵忠鲠之臣,人主所畏惮,当其时为苦口之言,逆耳之听,若龃龉而难入,然徐而思之,裨益甚大。盖惟心有畏惮,则事无过差,一举一动,必然斟酌停当,而可免于后悔。
然非明圣英断之君,能省身克己,改过不吝,从善如流,亦未有不后事而追悔者也。如唐太宗造次征辽,功隳而后思魏徵;唐玄宗仓皇幸蜀,乱成而后思张九龄,亦无及矣。故为人主者,必持志养心,惩忿窒欲,不以强盛而骄,不以治平而怠,常若法家拂士之在侧,师保箴规之在耳,则何至有后事之悔哉!
原文 萧瑀性狷介,与同僚多不合,尝言于上曰:“房玄龄与中书门下众臣,朋党不忠,执权胶固,陛下不详知,但未反耳。”上曰:“卿言得无太甚!人君选贤才以为股肱心膂,当推诚任之。人不可以求备,必舍其所短,取其所长。
朕虽不能聪明,何至顿迷臧否乃至如是!” 直解 史臣记特进萧瑀天性狷洁孤介,独行己意,不能谐俗,与同僚共处,多不相合。一日奏太宗说:“陛下以房玄龄为勋旧,信任不疑,却不知他与中书门下诸臣结成朋党,不肯尽忠朝廷,执掌大权,私意胶固,其所行的事,陛下不得详知。
看他专擅之状,已甚明著,但未至于反耳。”太宗闻萧瑀之言,心甚不悦,面斥之说道:“卿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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