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事,来攻之者甚众。故人主或好武功,他便以勇力来动之;或好谈论,他便以口辩来动之;或喜人赞扬,便献其谄谀,称颂功德,以迎合之;或略可欺瞒,便行其奸诈,颠倒是非,以蛊惑之;或意向有所偏好,便以各样嗜欲,如声色、器玩、宫室、游幸等事来奉承之。
以众人之巧计,攻人主之一心,就如那车轮众辐,都攒凑做一处,各人都要求售其计,以图得上心,而规取宠禄。人主少有懈怠,一时不堤防他,这几件中,但只有一件引动,则君心迷惑,政事废弛,危亡之祸,随之而至矣,此君道之所以为难也。
”这一段,是论人君当持守此心的意思。太宗天性英明,又历练世故,下人的情状,都看得透彻,然犹虑攻之者众,自觉其难,不敢少有懈怠,此其所以成贞观之治也。有天下者,能以此言常自警省,则众欲之攻,何足以动之哉!
原文 李世尝得暴疾,方云须灰可疗,上自剪须,为之和药。世顿首出血泣谢。上曰:“为社稷,非为卿也,何谢之有!”世尝侍宴,上从容谓曰:“朕求群臣可托幼孤者,无以逾公。公往不负李密,岂负朕哉!”世流涕辞谢,啮指出血,因饮沉醉,上解御服以覆之。
直解 这一段,是记太宗信任功臣的意思。那时李世忽然得个病症,甚是危急,医方上说用人须烧灰,可治此病。太宗只要世的病好,就将自己的须剪与他和药。世病愈,感太宗这等恩眷,叩头出血,涕泣谢恩。太宗说:“朕赖卿以安社稷,卿安则社稷安,今剪须以治卿病,乃是为着社稷,非是为卿一身也,何用叩谢!
”一日世侍太宗饮宴,情意欢洽,太宗从容向世说:“朕在位久,太子幼弱,朕为社稷远虑,遍求群臣中,可付托以幼孤的,莫过于卿。记卿往时在李密部下,那时李密败降,卿据守其地,尚念这土地人民,原是李密的,虽决计来降,然不欲邀功,必启李密自献,不负他一时恩德。
况今朕之待卿,忘形迹,披腹心,义虽君臣,恩同父子,卿岂不尽忠于朕所托之幼孤,而负朕恩德哉!”世见太宗这等信任他,不胜感激,既荷知遇,又怕不能胜任,遂流涕辞谢,乃自啮其手指,至于出血,以见此身可捐,此恩不可负的意思。
因忘分尽欢,无复疑忌,饮至沉醉,昏卧殿上,太宗就解脱自己所御的袍服,以覆盖之。一时君臣之遇,真不啻家人父子之亲也。夫君之待臣如此,人臣有不感戴上恩,而誓死图报者,此岂有人心者哉!原文 上谓侍臣曰:“朕自立太子,遇物则诲之。
见其饭,则曰:‘汝知稼穑之艰难,则常有斯饭矣。’见其乘马,则曰:‘汝知其劳,不竭其力,则常得乘之矣。’见其乘舟,则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民犹水也,君犹舟也。’见其息于木下,则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
’” 直解 太宗既立晋王为太子,一日谕侍臣说:“朕自立太子之后,凡遇一物一事,必委曲诲谕之以启发他的志意。如见太子进膳,就教之说:‘农夫终岁勤苦,耕耘收获,种得谷成,方有此饭。汝若用饭之时,即念稼穑艰难,此饭不容易得,推此心去体恤农夫,节省用度,则天禄可以永保,而常得用此饭矣。
’如见太子乘马,就教之说:‘马虽畜类,亦是生命,所当爱惜。汝若乘马之时,即念此马之劳,驱驰有节,不尽其力,则马不至于困敝,而常得乘之矣。’如见太子乘舟,就教之说:‘水本以载舟,故舟藉水以运,然而水亦能覆舟,则舟不可倚水为安。
那百姓每就譬之水一般,为君上的,譬之舟一般,君有恩德及民,则民莫不戴之为君,若是暴虐不恤百姓,则人亦将视之为寇仇而怨叛之。譬之于水,虽能载舟,亦能覆舟,不可不慎也。’如见太子息阴于树下,就教之说:‘木生来多有枉曲,惟匠氏以绳墨正之,则斫削的端正,可为宫室器物之用。
人君生长深宫,未能周知天下之务,行事岂无差错,惟虚心听从那辅弼谏诤之臣,则智虑日明,历练日熟,自能遍知广览而成圣人矣。’这是《书经》上的说话,不可不知也。”太宗教诲太子,其用心谆切如此,惟以太子将有君人之责,故欲成就其德而诲之,不得不详耳。
况于人主之身,正天下安危所系,岂豫养者所可比。诚能因物自警,如太宗之所指,则其为进德讲学之助,岂浅浅哉!原文 十八年,上曰:“盖苏文杀其君,残虐其民,今又违诏命,不可不讨。”褚遂良曰:“陛下指麾则中原清晏,顾盻则四夷詟服,威望大矣。
今乃渡海远征小夷,万一蹉跌,伤威损望,更兴忿兵,则安危难测矣。”李世劝上伐之。上欲自征高丽,褚遂良上疏谏,上不听。直解 高丽国,即今朝鲜。贞观十八年,太宗将征高丽,先与群臣商议说:“今高丽乱臣盖苏文,弑其君高武,残虐其国中百姓,又无故兴兵,侵扰新罗的疆界。
朕特遣使谕使罢兵,盖苏文抗违诏命,不肯听从。这等凶暴梗化之人,法不可容,朕为华夷之主,岂可不声罪致讨。”褚遂良谏说:“陛下初起晋阳,平定海内,但一举手指麾,中原便清肃晏安,一举目顾盻,四夷便恐惧畏服,这是何等威望,震古耀今,盛大无比。
今区区东夷,限隔辽海,乃劳王师渡海远征,冒风涛之险,以问罪于小夷,若能指期克捷,似无不可,设或不虞,万分之中,一有挫折,彼小夷得以藉口,说大唐天子也无奈我何,岂不伤损了威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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