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杰答说:“引荐人才,只是要同心共济,为国家分猷宣力,岂为树恩于人,以图一己之私乎!若有一毫自私之心,虽汲引无遗,亦非为国之公矣,我之心不如是也。”夫自古以来,名臣贤相,未有不以荐贤为首务者,然心之公私少异,而其孚格顿殊。
武后虽猜忌之主,而于仁杰所荐,用之如恐不及,不少致疑者,益谅其心之纯于为国故也。若一有树恩好名,徇情为己之心,则虽以太宗英明之君,不能不疑魏徵之为党,况其他乎!可见为宰相者,不徒贵于能荐贤,尤贵于至公也。
原文 是岁苏安恒复上疏曰:“臣闻天下者,神尧、文武之天下也。陛下虽居正统,实因唐氏旧基。当今太子追回,年德俱盛,陛下贪其宝位而忘母子深恩,将何圣颜以见唐家宗庙,将何诰命以谒大帝坟陵?陛下何故日夜积忧,不知钟鸣漏尽!
臣愚以为天意人事,还归李家。陛下虽安天位,殊不知物极则反,器满则倾。臣何惜一朝之命而不安万乘之国哉!”太后亦不之罪。直解 前此十八年,武邑人苏安恒上疏请武后禅位东宫,自怡圣体,武后慰谕而遣之矣。既阅岁不行,至是十九年,苏安恒又上疏说:“臣闻今日之天下,非武氏之天下,乃我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皇帝,栉风沐雨,亲冒锋镝得来的天下。
太后今日改唐为周,虽居正统,非偏安窃据之比,其实因唐家旧时开创的基业,还是李氏子孙的故物,岂容久假不归。方今太子幸自房陵追回东宫,年垂五十,阅历既多,孝敬著闻,德亦甚盛,天下人心,朝夕属望。太后以母代子,贪恋大宝之位,遂忘母子天性之爱,孤负高宗大帝之付托,使九庙无依,不知太后将何颜面以见唐家的宗庙,将何词命以谒大帝的坟陵?
名不正,言不顺,明有人非,幽有鬼责,反之于心,得无愧乎?且天位至重,机务至烦,太后有子在,可以代劳,何故日夜自积忧勤?譬之天色将明,钟已鸣矣,漏已尽矣,年衰力倦,犹贪恋权势,不肯少休,岂不愚乎?臣愚以为高宗、太宗功德在人,人心如此,天命可知。
今日天意人事,不在武氏,还归李家。太后虽欲据之以为安,殊不知安危相倚,无往不复。大凡物理到那极处,其势必反。如热极则寒,荣极则悴;又如虚器注水,至于盈满,必然倾覆,不可不戒。故能传位太子,则安如泰山;若贪位不止,则危如朝露。
臣固知触犯忌讳,言出而祸随之,然万一开悟,则国家之福,臣何惜一朝之命,而不以安万乘之国哉!惟太后采纳,臣死且不朽。”是时武后年已衰耄,故安恒之疏,虽词多触犯,亦不加罪也。夫以一布衣而能奋其气于鼎镬之前,即此可以见人心之在唐,天理之不泯,而唐室诸臣,乃俯首听命,唯唯不敢出一言,或反为诸武画策者,视此可以内愧矣。
原文 神龙元年,春正月,太后疾甚,张易之、张昌宗居中用事,张柬之、崔玄与中台右丞敬晖、司刑少卿桓彦范、相王府司马袁恕己谋诛之。谓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曰:“将军今日富贵,谁所致也?”多祚泣曰:“大帝也。
”柬之曰:“今大帝之子为二竖所危,将军不思报大帝之德乎!”多祚曰:“苟利国家,惟相公处分。”遂与定谋。柬之又用彦范、晖及右散骑侍郎李湛皆为左右羽林将军,委以禁兵。直解 神龙,是中宗复位年号。中台右丞,是尚书省佐贰官。
司刑少卿,即大理少卿。相王府司马,是王府官僚。右羽林卫大将军,是上直宿卫官。右散骑侍郎,亦是领亲军官名。神龙元年春正月,武后寝疾在宫,病势沉重。此时中宗为皇太子,不得进见,只有两个嬖臣叫做张易之、张昌宗,朝夕在里面用事。
这两人自知罪过深重,人心不平,恐武后一旦不讳,为朝臣所诛,因潜谋倾陷太子,势甚危急。宰相张柬之、崔玄与中台右承敬晖、司刑少卿桓彦范、相王府司马袁恕己五人同心商量,要诛戮二贼,以安社稷,只少一个管领禁兵的人,为之内应。
时有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他是高宗的旧臣,柬之等要引他共事,只不知他心事何如,先把一句言语去打动他,说道:“将军,你今日这富贵,是谁与你的?”多祚因想起高宗来,不觉垂泣说:“我今日这富贵,都是先帝的恩。
”柬之因说:“如今皇太子是大帝之子,被易之兄弟二竖谋害,旦夕不保,将军既知追感先帝之恩,可不思所以报之乎?如今若能除了二贼竖,保全得皇太子,则先帝之恩报,而将军之富贵,可以长保矣。”多祚遂感奋说道:“当今事体,苟有可以利国家者,随相公如何处置,我无有不从。
”柬之见多祚忠义,遂与定谋。又恐他一人不能独济,再用桓彦范、敬晖及右散骑侍郎李湛皆为左右羽林将军,将宿卫禁兵委之管领。已而同谋举兵,诛戮二张,迎中宗于东宫,复正大位。重立唐家社稷,皆五人之功也。按武后改物革命二十余年,虽用狄仁杰之言,立中宗为太子,以系属天下人心,然内而二张之流,盘据禁苑,外而诸武之党,布列朝廷,瞬息之间,事不可测矣。
柬之等乃能协力同心,匡复神器,使唐之宗社,绝而复兴,其功可谓大矣。然柬之等皆狄仁杰所荐用,故后世论功者,不称柬之等之定难,而称仁杰之能荐贤也。原文 二张之诛也,洛州长史薛季昶谓张柬之、敬晖曰:“二凶虽除,产、禄犹在,去草不去根,终当复生。
”二人曰:“大事已定,彼犹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