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王,黑鬣毛虽然还谈不上是什么王,但毕竟比其他四只雄狮年 长几天,有点老大的味道。双色鬣和独眼雄一前一后用犀利的狮爪朝黑鬣毛撕打。
两岁半龄的黑鬣毛,哪里是两只成年雄狮的对手,一眨眼,额头和屁股上就被撕出好几道血痕,绒毛飞旋,疼痛难忍。它哀号着逃离角马,失败的情绪立刻传染给了四个兄弟,大头狮、刀疤脸、桃花眼和红飘带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哀号起来,耷拉着尾巴,从角马身边逃开。
早已饿得饥肠辘辘的母狮和半大的雌狮高兴地欢呼起来,拥到角马身边,喜滋滋地抢夺肉块。
双色鬣嘴角边长长的银须再次弯起上翘成月牙形。母狮和半大的雌狮发出欢呼声,说明它们是赞成并支持它惩罚这五只半大雄狮的,哈,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双色鬣其实早就想把五只半大雄狮驱赶出狮群了,早天赶走就早一天平安。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并非缺乏力量。五只半大雄狮筋骨稚嫩、居思想幼稚,爪子和 牙齿都没在苦水里泡过,也没在险恶的热带丛林里磨砺过,别说它双色鬣有独眼雄相帮,就是它一个,也足以将它们斗垮打倒。
双色鬣之所以忍耐到今天,是担心在驱赶的过程中,会遭到母狮的反对。母狮总归是母狮,心肠软、爱心重,出于一种母爱的天性,总是舍不得长大的儿子离 去,当成年雄狮出手“驱雄”时,糊涂的母狮也许就会出面阻拦,历史上曾发生过母狮和理应被驱赶的半大雄狮联手将成年雄狮咬出狮群的事--历史的教训值得注 意,前车之覆,后车之鉴也。
现在好了,无论它动用什么手段进行“驱雄”,母狮也不会来干涉了。这五只鲁莽的半大雄狮刚才张牙舞爪威逼母狮和半大的雌狮,企图独吞角马,这足以让母 狮担忧,让半大的雌狮害怕:食物是有限的,倘若让五只半大的雄狮留在狮群里继续霸道下去,母狮和半大的雌狮岂不是要经常饿肚子?更要紧的是,大家都看见 了,五只半大的雄狮龇牙咧嘴凶狠地吼叫,翻脸不认亲娘,转眼不认姐妹,母子亲情出现裂痕,兄妹感情也蒙上了阴影,这时候“驱雄”,可说是上合天意、下顺民 心哪。嘿,这就叫把握时机,借题发挥。
五只半大雄狮逃到一丛蒿草里,赶快把四肢趴开,躺卧下来,脑袋垂在双臂之间,尾巴像条死蛇一样地瘫在草根间--这套身体动作,是表示向强者屈服,向长辈认错。它们内心当然是颇不服气的,甚至有点愤懑。
真是的,你们凭什么打我们,你们自己还不是霸占着猎物先享用!
我们也是雄狮,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抢在雌狮前面吃食物呢?
假如你们认为抢在雌狮前头吃食物是错的,那你们应该先从自己身上纠错,做平等的表率!总不能说你们霸道就是对的,我们以你们为榜样,学一点点霸道,就是错的。
要错大家一起错,要对大家一起对嘛
但它们没一个敢吭气的,它们知道自己不是双色鬣的对手,何必白白受皮肉之苦呢?赶快认错服输算了。
可怜那五只半大雄狮,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双色鬣是看它们淘气,在对它们进行一般性质的教训呢。
双色鬣不依不饶,追至蒿草丛,仍凶猛地撕打黑鬣毛,黑鬣毛在草丛里缩成一团,眼泪汪汪地望着双色鬣,呜咽哀叫:
--欧,呜欧,呜欧,我们知道自己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请你饶恕我们吧。
其他四只半大雄狮也用哭号的嗓音嗷呜嗷呜叫唤起来:
--谁也不是神仙,谁能不犯错误嘛!
--知错就改,还是好狮子嘛!
--大人不记小人过。大狮也应该不记小狮过!
--要讲道理,不要搞体罚!
--我们无非贪嘴抢食,罪不当诛!
--你把我们往死里咬,是量刑过重!
双色鬣毫不理睬半大雄狮们的哀求和抗议,继续撕打黑鬣毛。成年雄狮的爪子又尖又长,一巴掌就能掴倒一头非洲野牛,黑鬣毛除非愿意被活活打死,否则是不 可能不逃的。它一面哀哀叫着,一面拔腿逃命。它想绕个圈逃到母狮群里去--说到底它还是个大孩子,受了委屈就想寻求母狮的庇护,混进母狮群里,起码也能躲 到母狮身后让母狮做做挡箭牌什么的--但双色鬣似乎早就有了防范,它往左拐,双色鬣往左扑;它往右转,双色鬣往右撵,逼得它直线逃进荒野。
在双色鬣驱赶黑鬣毛的过程中,独眼雄则朝其他四只半大雄狮不断发出如雷鸣般的吼叫,胁迫着它们跟着黑鬣毛一起逃。
黑鬣毛开始觉得有点不大对头,在它的记忆里,雄狮双色鬣虽谈不上是个慈父,但也不是患有虐待狂的暴君。它们兄弟五个过去也常犯错,欺负同年龄的雌狮 啦,学习狩猎时不专心啦,伏击猎物时不慎弄出声响把猎物吓跑了啦,偷窃成年狮的食物啦……有的错误比现在还要严重,双色鬣也常用爪子教训它们,但教训两下 也就完了,从没像今天这样认真较劲,像打冤家似的打它们。双色鬣现在的举措实在反常,要么吃错药了,要么另有目的!
很快,五只半大雄狮就逃出红柳树林,离干涸的小河沟只有百来米远了。
小河沟细细弯弯,沿着广袤的罗利安草原一直向前延伸。小河沟虽然没有水,河底荒草丛生,满眼都是灰褐色的鹅卵石,但对双色鬣狮群来说,却至关重要。
狮子是领地意识很强的动物,一个狮群占据着一块地盘,在那里栖息、生养、猎食,俗称生存圈,而这条小河沟就是双色鬣狮群的边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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