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可以持续不饮水而生存二十一天,并且还走上几百公里路,其奥妙是有极经济的耗水办法:骆驼的排尿量少,一天最多只排一升左右;出汗也很少; 鼻腔还有吸收呼吸气体中的水分的功能。骆驼甚至在丧失肌体含水量的四分之一时,仍能保持正常的血液量和血液浓度而不会死亡。一旦遇到水源,骆驼能在十分钟 内一口气喝下九十五升的水,因此,骆驼素来有沙漠之舟的美称。
狮子在忍饥耐渴方面的本领,比骆驼差远了,就那么一个胃,既没有蓄水的水脬,也没有把脂肪作为战备物资储存起来的功能,一饿就要吃,一渴就要喝,一动就要出汗,急就要撒尿。这种生理机能当然不适合在沙漠长途跋涉。
四只半大的雄狮因临走进沙漠前,饱餐了一顿蓝牛羚,虽然也饿,倒还没饿得翻江倒海、要死要活,但干渴的感觉已到了极限。
干渴比饥饿更难受,神经因为缺少水的滋润,失去了弹性和韧性,变得松弛焦脆,似乎轻轻一碰就会断裂;眼睛因缺少水的润滑,干涩难睁,瞳仁上似乎还蒙了一 层干结的白翳,世界变得一片模糊;血液因缺少水的必要稀释,浓度加高,流速减慢,处于半凝固状态;肌肉因缺少水的滋养,像枯萎的花,软绵绵地丧失了力量; 骨骼因缺少水浸泡,关节艰涩,整个身架像忘了上油的机器,举手投足都生了锈似的困难;脑袋因缺少水的调和,脑浆好像僵成一块石头,感情不再流动,连思维也 凝滞了。
红飘带转身要走,显然,它无法再忍受沙漠旅途的磨难,它想打道回府,折回罗利安大草原去。起码,那里有水,不会渴死。
计划流产、理想夭折,开拓新的生存空间的努力半途而废,这怎么行呢?再说,它们已渴成这个样子,是不可能再坚持在沙漠里跋涉一天半的路程,回到罗利安大草原去的,往回走到一半,它们就会因过度干渴而脱水致死,倒毙在沙漠中,若干年后,变成四具木乃伊。
开弓没有回头箭,好马不吃回头草。狮子当然不懂这些豪言壮语,但有一点大头狮是知道的,它们从沼泽一路走过来,沿途没有水,走回头路绝对是条死路。现 在,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兴许还能闯出一条生路来。它赶紧跑到红飘带前面,用脑袋抵住红飘带的下巴颏儿,强迫红飘带改变方向,朝既定目标走。
红飘带倒是听话,一劝就劝回头了,但走到启明星升来时,便因极度干渴而浑身乏力,变走为爬,又往前爬了一段,连爬也爬不动了,虚软得瘫倒在地。大头狮明 白,红飘带是得了“沙漠干渴综合症”,若再喝不到水,很快就会休克的。刀疤脸、桃花眼和它自己的情况虽然比红飘带稍好些,但也不同程度地出现了“沙漠干渴 综合症”的早期症状,很快也会倒下来。
水,生命的载体,生命的暖床,生命不可或缺的最重要因素。
茫茫沙漠,哪儿有水?哪儿才能找到水?
大头狮急得团团转。突然,它看见桃花眼四肢伸开,臀部微微下沉,尾巴卷向右侧,摆出了猫科动物典型的撒尿姿势。它灵机一动,脑子里闪出一个新奇的念头:用尿来解渴!它想,尿虽然不是水,但是尿是由水变成的,尿和水都是液体,也许能救救急呢。
母狮在幼狮刚生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为了刺激幼狮能正常小便,也为了保持窝的清洁,会用舌头去舔幼狮的屁股,把幼狮的尿一滴不漏地吃进去。
现在,大头狮不等桃花眼把尿撒出来,便抢先一步,用嘴兜着尿管喝起来。这很不文明,也不雅观,但狮子不可能使用器皿将尿盛好然后慢慢啜饮,只有用最原始的办法喝尿解渴。
大头狮喝了两口尿,虽然味道不佳,又苦又涩,又腥又臭,但到底是液体,能润滑干燥的嘴唇、舌头和喉咙,难以忍受的干渴的感觉便缓解了许多,精神稍稍振奋 了一些,头脑稍稍清醒了些,似乎还生出些力气来了。可惜,桃花眼体内的水分消耗得差不多了,尿液少得可怜,才喝了两口,便断了线。
大头狮开了个头,刀疤脸和桃花眼立刻仿效,你喝我的尿,我喝它的尿,彼此用尿解渴。大头狮则将自己的尿灌进红飘带的嘴,过了一会儿,红飘带就又能站起来行走了。
大头狮知道,光凭两口尿,它们是维持不了多长时间的,天不亮,“沙漠干渴综合症”将再度袭来,而它们是不可能再次用尿来互相解渴了。它们这是在沙漠中的第一次撒尿,也是最后一次撒尿,就像干透的海绵怎么拧也拧不出水来一样,它们的身体也因缺乏原料而造不出尿来了。
老天保佑,让它们能活着走出巴逖亚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