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漆黑的夜,凄凉而又漫长。
年青的雄狮红飘带胆战心惊地从锡斯查沼泽深处的灌木丛中钻出来,一脚高一脚低,冒着雨摸着黑,向巴逖亚沙漠走去。
它已无法再在锡斯查沼泽边缘待下去了。独耳喀喀把它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只要一发现它的踪影,一闻到它的气味,不管离得多远,都会立即率众追咬。
有一次,它蜷缩在一片蕨类植物下,刚刚睡着,突然被独耳喀喀狮群的几只母狮团团围住,被咬掉好几绺鬣毛,屁股也被咬破了,好不容易才逃出重围。
还有一次,它在追一只野兔时,不慎被独耳喀喀和半截尾老雄狮发现,走投无路,只好跳到一棵低矮的大青树上。半截尾老雄狮守候在大青树下,独耳喀喀追上树 来,它逃到树梢,细嫩的树枝啪的一声折断了,它从两丈高的树梢摔到地上,幸好是摔在厚厚的草窝里,惊飞了一对正在草窝里孵卵的火烈鸟。晕头转向的火烈鸟冲 着守候在树下的半截尾老雄狮飞去,把半截尾老雄狮吓了一跳,它才得以趁机逃脱。
好几次,它实在无法忍受流寇似的生活,想离开锡斯查沼泽 边缘,惹不起躲得起,逃到远远的地方去,但独耳喀喀把住各个路口,不让它走,好像非要斩草除根方解心头之恨。它整天心惊胆战,吃不饱,睡不着,才短短几 天,就瘦得皮包骨头。它明白,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它就会步兄长桃花眼的后尘,掉进无底的泥潭,消失得无影无踪。
感谢老天爷, 就在它差不多丧失了求生意志时,天上下起雨来。雨虽然不大,但雨丝会淋湿狮子身上的体毛,狮子是不喜欢水的,所以在雨天狮子一般都待在大树下或树洞里,不 会到处走动;乌云遮住了星星和月亮,天空像糊了一层黑泥巴,扭头看不见自己的尾巴,走在路上不易发现;风声雨声会掩盖它行走时的响动。这真是一个逃跑的好 机会。
从锡斯查沼泽深处走出去,要穿过一大片泥潭沼泽,道路泥泞,稍有不慎,就会滑进深不见底的水塘去。尤其危险的是,有一段几十米宽 的地方,只有几只草墩可以踩脚,四周全是泥潭。白天因为看得见,能从这个草墩蹿跳到另一个草墩,几级跳远便可穿过那片危险地带。天这么黑,路这么滑,那几 十米宽的危险地段可真成了名副其实的死亡地带。
很快,红飘带来到危险地段。它熟悉这一带的地形,摸索着走到一块草墩的边缘。记忆告诉 它,前方四米左右有一块可以踩脚的草墩。天太黑,它瞪大了眼睛,还是什么也望不见。完全凭一种感觉,它选定了蹿跳的方向,沉住气,用力弹跳,噗的一声,老 天爷保佑,不偏不倚,刚好落在结实的草墩上。它又数次摸黑蹿跳,都成功地飞越泥潭,安全着陆了。
水腥味越来越浓了,泥潭还散发出一股动 物的尸臭。红飘带知道,前面就是几天前兄长桃花眼殉难的地方。那是一块大草墩,长着齐腰高的蒿草。不知是想到兄长桃花眼,心里犯了忌讳,还是连续几次蹿跳 消耗了体力,红飘带这一蹿跳,前爪踩到了结实的草墩,后爪却踩空了,插进冰凉的泥浆。它心一沉,完了,它没扑够距离,只落到了草墩边缘。鬼使神差,这姿势 和兄长桃花眼被害时的姿势一模一样,也是下半身陷进泥潭,上半身露出水面,靠两只前爪抠住草根土层,才勉强使自己的身体悬吊在草墩边缘。
红飘带挣扎了几次,都没法攀爬到草墩上来。它把脸枕在草叶上,大口喘息。突然,透过泥土腐烂的气息,它依稀嗅到一股熟悉的气味,哦,是兄长桃花眼残留的 气味。它的心一阵悸动,这儿就是桃花眼沉没的地方啊。也不知是偶然的巧合,还是桃花眼阴魂不散,要拉它到另一个世界去做伴?
它不能叫 唤,事实上它即使叫破嗓子也没有谁会来救它的。它的情况比桃花眼更糟糕,它的身体竖直悬吊在草墩边缘,脸朝着天,滴滴答答的雨珠打得它睁不开眼。土层被雨 水泡得稀松,草根沾着雨水滑得像涂了一层油,使得它的爪子再怎么用力也抓不稳当,再加上饥饿寒冷,四虚软乏力,没过多长时间,它的身体便一点一点往下沉, 很快,泥浆便淹没了它的脖子,只露出一只脑袋。
完了,彻底完了,红飘带绝望地想,顶多再苟延残喘几秒钟,它就会被无情的沼泽吞噬掉,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三年前,它们五只年轻的雄狮一起被逐出家园,一只只都死于非命,最后只剩下它了,很快它也会被活埋掉的。都说雄狮厉害,都把雄狮当做力量的象征,视为威 武和勇猛的代名词,可事实上,雄狮的存活率低得可怜,随时都有被淘汰的危险。生活太冷酷了,生命太脆弱了。它一只无依无靠的年轻雄狮,是无力与命运抗争 的。
稀里哗啦,被雨水泡松的土层和草根无法承受一只雄狮的重量,溃散了,土坷垃纷纷往下掉。红飘带的身体又往下沉落了几寸,泥浆已涌进它的嘴。就在这时,突然,它觉得自己后肢的爪掌踩着了坚实的东西,就像在大海里游泳快溺死的人突然间触摸到了陆地,它的身体停止往下缩滑。
这不可能,红飘带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这片泥潭不可能就这么浅,一下就踩到底的。要真是这么浅的话,兄长桃花眼也不会活活淹死。可它的后爪掌确实踩到了坚硬的东西,实实在在,稳住了它下滑的身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红飘带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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