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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文学革新申义(4/5)

文学家固有异夫理学也;疏证之文,桐城家不能为,则饰之曰,文章家固有异夫朴学也;抒感之文,桐城家不能为,则饰之曰,古文家固有异夫骈体也。举文学范围内事,皆不能为,而忝颜曰文学家。其所谓文学之价值,可想而知。

故学人一经办香桐城,富于思想者,思力不可见;博于学问者,学问无由彰;长于情感者,情感无所用;精于条理者,条理不能常。由桐城家之言,则奇思不可为训,学问反足为累。不崇思力,而性灵终归泯灭。不尚学问,而智识日益空疏。

托辞曰“庸言之谨”,实则戕贼性灵以为文章耳。桐城嫡派无论矣,若其别支,则恽子居异才,曾涤笙宏才,所成就者如此其微,固由于桎梏拘束,莫由自拔。钱玄同先生以为“谬种”,盖非过情之言也。世有为桐城辩者,谓桐城义法,去泰去甚。

明季末流文弊,一括而去之。余则应之曰,桐城遵循矩擭,自非张狂纷乱者所可呵责。然吾不知桐城之矩蠖果何矩镬也。其为荡荡平平之矩蠖,后人当遵之弗畔。若其为桎梏心虚、戕贼性情之矩擭,岂不宜首先斩除乎?中国本为单音之语文,故独有骈文之出产品。

论其外观,修饬华丽,精美绝伦。用为流连光景、凭吊物情之具,未尝无独到之长包。然此种文章,实难能而非可贵,又不适用于社会。将来文学趋势大迁,只有退居于“历史上艺术”之地位,等于鼎彝,供人玩好而已。且骈文有—大病根存,即导人伪言是也。

模棱之词,含胡之言,以骈文达之,恰充其量。告言之文,多用骈体,利其情之易于伸缩,进退皆可也。今新文学之伟大精神,即在篇篇有明确之思想,句句有明确之义蕴,字字有明确之概念。明确而非含胡,即与骈文根本上不能相容。

尚旨而不缛辞,又与骈文性质上渺不相涉。况含胡、模棱,无信之词也。专用譬况,遁辞之常也。骈文之于人也,教之矜伐,诲之严饰,启其意气,泯其懿德。学之而情为所移,便将与鸟兽、草木、虫鱼不群,而不与斯人之徒相与。

欲其有济于民生,作辅于社会,诚万不可能之事。而况六朝文人,多是薄行,鲜有令终。诵其诗,读其文,与之俱化。上焉者,发为游仙之想;中焉者,流成颓唐之气;下焉者,浸变淫哇之风。今欲崇诚信而益民德,写人生以济群类,将何用此骈体为也。

龚定庵久与汪容甫、魏默深号称三家,今更磅溥海内。寻其独立不羁,自作古始,曷尝不堪服膺。生逢桐城、滑泽文学盛行之日,又当试帖四六混合体之骈文家角立之时,独能希抗诸子,高振风付,可以为难矣。然而佶屈聱牙,不堪入口,既乖“字妖”之条,又违“易造难识”之戒。

故为惊众之言,实非高人之论,多施僻隐之字,又岂达者之为。用辞含胡,等于骈体,庞然自大,类于古文。文章本以宣意,何必深其壁垒乎?张皋文等好作难解之文,固可与龚氏齐视。余尝读其赋《钞序》《黄山赋》诸篇,几乎不能句读。

穷日夜力以释之,及乎既解,则又卑之无甚高论,果何用此貌似深奥者为也?故龚氏之为当时文体则矣,惜其所变者未当。彼龚氏者,文学界中不中用之怪杰也。自汪容甫、李申耆标举三国、晋宋之文,创作骈散交错之体,流风所及,于今为盛,章太炎先生其挺出者也。

盖汉人制文,每牵于章句。梁后俪体,专务乎雕琢。唐宋不免于粗犷,清代尽附于科举(散文与八股合,骈文与试帖诗赋合)。以三国、晋宋疏通致远之文当之,则皆婴风不及,苟非物换时移,以成今日之世代者,虽持而勿坠可也。

无若时势之要求,风化之浸变,陈词故谊,将不适用于今日。魏晋持论,固多精审,然以视西土逻辑家言,尚嫌牵滞句文,差有浮辞。其达情之文,专尚“风容色泽,放旷精清”,衡以西土表象写实之文,更觉舍本务末,不切群情。

故论其精神,则“意度格力,固无取焉”。论其体式,则“简慢舒徐,斯为病矣”。况文学本逐风尚为转移,今不能以《世说新语》为今后之风俗史,即不能以三国、晋宋文体为今后之正家,理至显也。西方学者有言:“科学盛而文学衰,”此所谓文学者,古典文学也。

人之精力有限,既用其精力于科学,又焉能分神于古典?故科学盛而文学衰者,势也。今后文学既非古典主义,则不但不与科学作反比例,且可与科学作同一方向之消长焉。写实,表象诸派,每利用科学之理,以造其文学,故其精神上之价值有迥非古典文学所能望其肩背者。

方今科学输入中国,违反科学之文学,势不能容。利用科学之文学,理必孳育。此则天演公理,非人力所能逆从者矣。平情论之,纵使今门中国犹在闭关之时,欧土文化犹未输入,民俗未丕变,政体术革新,而乡愿之桐城,淫哇之南社,死灰之闽派,横塞域中。

独不当起而翦除,为末流文弊进一解乎?而况文体革迁,已十余年,辛壬之间,风气大变。此酝酿已久之文学革命主义,一经有人道破,当无有间言。此本时势迫而出之,非空前之发明,非惊天之创作。始为文学革命论者,笱不能制作模范,发为新文,仅至于持论而止,则其本身亦无何等重大价值。

而吾辈之闻风斯起者?更无论焉。若于此犹存怀疑,非拘墟于情感,即阙乏于长识。此篇所言,全无妙义,又多盈辞,实已等于赘旒,今后但当从建设的方面有所抒写。至于破坏既往,已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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