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积累之难;问子孙之福祉,吾身所贻者是,要思其倾覆之易。
君子而诈善,无异小人之肆恶;君子而改节,不及小人之自新。
家人有过,不宜暴怒,不宜轻弃。此事难言,借他事隐讽之;今日不悟,俟来日再警之。如春风解冻,如和气消冰,才是家庭的型范。
此心常看得圆满,天下自无缺憾之世界;此心常放得宽平,天下自无险侧之人情。
澹泊之士,必为浓艳者所疑;检饰之人,多为放肆者所忌。君子处此,固不可少变其操履,亦不可露其锋芒。
居逆境中,周身皆针砭药石,砥节励行而不觉;处顺境内,满前尽兵刃戈矛,销膏糜骨而不知。
生长富贵丛中的,嗜欲如猛火,权势如烈焰。若不带些清冷气味,其火焰若不焚人,必将自烁矣。
人心一真,便霜可飞,城可摧,金石可贯。若伪妄之人,行骸徒具,真己已亡,对人则面目可憎,独居则形影自愧。
文章做到极处,无有他奇,只是恰好;人品做到极处,无有他异,只是本然。
以幻迹言,无论功名富贵,即肢体亦属委形;以真境言,无论父母兄弟,即万物皆吾一体。人能看得破,认得真,才可以任天下之负担,亦可脱世间之缰锁。
爽口之味,皆烂肠腐骨之药,五分便无殃;快心之事,悉败身丧德之媒,五分便无悔。
不责人小过,不发人阴私,不念人旧恶。三者可以养德,亦可以远害。
士君子持身不可轻,轻则物能挠我,而无悠闲镇定之趣;用意不可重,重则我为物泥,而无潇洒活泼之机。
天地有万古,此身不再得;人生只百年,此日最易过。幸生其间者,不可不知有生之乐,亦不可不怀虚生之忧。
怨因德彰,故使人德我,不若德怨之两忘;仇因恩立,故使人知恩,不若恩仇之俱泯。
老来疾病,都是壮时招的;衰后罪孽,都是盛时作的。故持盈履满,君子尤兢兢焉。
市私恩,不如扶公议;结新知,不如敦旧好;立荣名,不如种隐德;尚奇节,不如谨庸行。
公道正论,不可犯手,一犯,则贻羞万世;权门私窦,不可着脚,一著,则点汗终身。
曲意而使人喜,不若直躬而使人忌;无善而致人誉,不若无恶而致人毁。
处父兄骨肉之变,宜从容,不宜激烈;遇朋友交游之失,宜剀切,不宜优游。
小处不渗漏,暗处不欺隐,末路不怠荒,才是个真正英雄。
千金难结一时之欢,一饭竟致终身之感。盖爱重反为仇,薄极反成喜也。
藏巧于拙,用晦而明,寓清之浊,以屈为伸,真涉世之一壶,藏身之三窟也。
衰飒的景象,就在盛满中;发生的机缄,即在零落内。故君子居安,宜操一心以虑患;处变,当坚百忍以图成。
惊奇喜异者,无远大之识;苦节独行者,非恒久之操。
当怒火欲水正腾沸处,明明知得,又明明犯著。知的是谁,犯的又是谁,此处能猛然转念,邪魔便为真君矣。
毋偏信而为奸所欺,毋自任而为气所使。毋以己之长而形人之短,毋因己之拙而忌人之能。
人之短处,要曲为弥缝,如暴而扬之,是以短攻短;人有顽的,要善为化诲,如忿而疾之,是以顽济顽。
遇沈沈不语之士,且莫输心;见悻悻自好之人,尤须防口。
念头昏散处,要知提醒;念头吃紧时,要知放下。不然恐去昏昏之病,又来憧憧之扰矣。
霁日青天,倏变为迅雷震电;疾风怒雨,倏转为朗月晴空。气机何尝有一毫凝滞,太虚何尝有一毫障塞,人之心体,亦当如是。
胜私制欲之功,有曰识不早,力不易者,有曰识得破,忍不过者。盖识是一颗照魔的明珠,力是一把斩魔的慧剑,两不可少也。
觉人之诈,不形于言;受人之侮,不动于色。此中有无穷意味,亦有无穷受用。
横逆困穷是煅炼豪杰的一副鑪锤,能受其煅炼,则身心交益,不受其煅炼,则身心交损。
吾身一小天地也,使喜怒不愆,好恶有则,便是燮理的工夫;天地一大父母也,使民无怨咨,物无氛疹,亦是敦睦的气象。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此戒疏于虑也;宁受人之欺,毋逆人之诈,此儆伤于察也;二语并存,精明而浑厚矣。
毋因群疑而阻独见,毋任己意而废人言,毋私小惠而伤大体,毋借公论以快私情。
善人未能急亲,不宜预扬,恐来谗谮之奸;恶人未能轻去,不宜先发,恐遭媒孽之祸。
青天白日的节义,自暗室屋漏中培来;旋乾转坤的经纶,自临深履薄处缫出。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纵做到极处,俱是合当如此,著不得一毫感激的念头。如施者任德,受者怀恩,便是路人,便成市道矣。
有妍必有丑为之对,我不夸妍,谁能丑我;有洁必有污为之仇,我不好洁,谁能污我。
炎凉之态,富贵更甚于贫贱;妒忌之心,骨肉尤狠于外人。此处若不当以冷肠,御以平气,鲜不日坐烦恼障中矣。
功过不容少混,混则人怀惰堕之心;恩仇不可太明,明则人起携贰之志。
爵位不宜太盛,太盛则危;能事不宜尽毕,尽毕则衰;行谊不宜过高,过高则谤兴而毁来。
恶忌阴,善忌阳,故恶之显者祸浅,而隐者祸深;善之显者功小,而隐者功大。
德者才之主,才者德之奴。有才无德,如家无主而奴用事矣,几何不魍魉猖狂。
锄奸杜幸,要放他一条去路。若使之一无所容,譬如塞鼠穴者,一切去路都塞尽,则一切好物俱咬破矣。
当与人同过,不当与人同功,同功则相忌;可与人共患难,不可与人共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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