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身子一颤,这是小云的母亲几乎是吼着说的他们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显然,她从一下飞机开始就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的。
“那我得和人家联系。”
“你怎么才想起来联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小云的父亲显然是指责着。
7
何主任是聪明的,他放缓了车速,好像是特意要给金总多留出一点儿思考的时间。
“二老,能不能这样?你们先到我家,我再联系,你们是肯定能看到小云的。”
“那还有什么难的吗?车祸现场已经清理完了,我们作为家属理所当然地是可以去看的。联系一下那才能费多大的劲儿?你告诉我,小云现在在哪?”
“在市第一医院。”
“那我们就去市第一医院,到了那里你再联系,我们就在那里等着。”
金总没有敢再说什么。
何主任就只好把车向市第一医院的方向开去。没用多少时间就到了医院门口。金总按着手机上的号码,还没等按完就又把手机挂了。
“二老,你们还是先去我家吧,我现在联系交通队也没有用,人家是不会管的。”
“这是为什么?交通事故交通队不管,那他们还管什么?”
“不是。这件事发生之后,有人认为这是一件刑事案件,现在刑警队介入了。”
小云的父母听到这里之后,他们互相看了看后都楞住了。
“所以我想你们还是去我家吧,然后,我再联系。”
小云的父母觉得也只能这样做了,就只好默许了。车又重新启动奔往金总的家。
当小云的父母到了金总家时,他们第一眼先看到的就是墙上挂着的小云的大幅遗像,小云的妈妈“哇”地一声放声大哭了起来,任凭别人怎么去搀扶她,都无济于事,她瘫软在了地上。小云的爸爸也同样是泣不成声,金总站在那里不断地去扶他们,都没有扶起来。
小云的父母是第一次来临海的。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眼前的这位比自己还大出了几岁的女婿。一年多以前,当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要嫁给这个年龄是自己女儿的两倍还要多的老总的时候,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晴天霹雳。女儿是他们的掌上明珠,她从小就聪明过人,后来,上了大学,她的思维方式显然是有别于她的同龄人的。小云的父母最觉得对不起自己孩子的就是依她的自然条件去国外深造显然是有发展前途的,可依他们的正常的收入付不起那笔让女儿出国深造的巨额学费,也就没有能让女儿实现自己出国的梦想。女儿在嫁给金总的时候,他们无论怎样也说服不了她,最后一气之下,他们都没有来临海和他女儿的爱人见上一面。他们之所以没有来,除了对自己女儿的这种选择表示不满之外,再就是认为女儿找了这么个人来做自己的女婿,这是他们做家长的一种耻辱。
当他们从金总的电话中得知小云出了车祸的时候,真是痛苦至极,爱恨交加。
在金总的家里,小云的父母哭过之后,被何主任劝说着坐到了沙发上。金总用电话和刑警队联系着,对方接电话的人根本就不知道金总说的是什么事。金总也根本就不知道是刑警队的哪个人具体办的这个案子,他甚至就连那天找他做笔录的那两个人的姓名都没有记住。没有办法,他只好让何主任开车亲自去办这件事了。
已是下午三点钟左右了,何主任回来了,说是已经联系好了,他们可以直接去医院。
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小云的父母见到了已经是在另一个世界的女儿。她还没有经过整容,身体解剖过了,衣服又恢复了原样,可衣服上到处都是血的痕迹,脸上是清洗过了的。脸上无一点儿血色,曾经受到过撞击的痕迹仍然清晰可见。小云的母亲见到女儿后迅速地扑了过去,“小云,你怎么会在这里,小云,你怎么会是这样啊……”
那声音已经不是在哭,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呐喊了。小云的父亲也站在那里哭着,他也同样哭出了声,那哭声是作为一个男人不是到了那种关键的时刻而绝少能有的痛哭。金总站在一边,像是局外人,他在那里像征性劝说着小云的父母,何主任也在劝说着。
太平间门外的不远处,甚至是离门口几十米之外的地方听得到这声音的人们都情不自禁地把头扭了过去,往太平间的方向望着。
小云的父亲看上去要比小云的母亲坚强一些,可当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把一生心血都倾注于其身上的女儿和自己已是阴阳之隔的时候,想到了自己已和女儿已是死别的时候,他渐渐地倒下了,就倒在了太平间冰冷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