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时,在这里,我不应该说这样的话,这些话不合时宜,而且非常幼稚,但在此时,在这里,我还是要说出这些幼稚的理想,因为我相信一个道理:当空气越来越差,我们应该做的,决不是闭上嘴停止呼吸,而是要行动起来,去建设我们的语言,去改善我们的空气。更因为,这才是一个作家的真正的勇气,只有讲出这些话,我才有资格来领这个奖。我希望这些话成为共识:文学不是为政治服务的,相反,政治应尽量为文学提供可能;如果不能取消审查,我们希望它可以宽松一些;即使它不能宽松,我们至少可以希望它聪明一些。如果真有一本《敏感词辞典》,我希望能够将之公开,这样我在挑选词语的时候可以少费些心思,不至于在不知不觉中犯下“用词不当罪”。作家不应该是鹦鹉,不应该是人皮喇叭,更不应该是一群只会汪汪叫的宠物,他们应该发出自己的声音,在必要的时候,还应该是清醒而正直的声音。当他拿起笔,他就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隶,他有权利不向任何人效忠,只忠于真相和自己的良知。最后我要说,我不是阶级敌人,不是破坏者,更不是颠覆分子,我只是一个提建议的公民,也许有时候语意尖刻,但请相信我自始至终的善意。和大多数人一样,我梦想活在一个更好的世界,可是我依然愿意为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付出心血。
为什么当代中国缺少直指人心的好作品?因为我们根本不能直指,只能拐弯抹脚地指一指。
为什么代中国缺少批判现实的好作品?因为现实根本不能批判,我们不仅失去了批判的权利,更失去了批判的勇气。
为什么当代中国缺少大师?那是因为,当大师还在幼儿园的时候,他就已经被阉割了。
常常有人问我为什么写作,我的答案是:为了一个更宽广的世界。这个更宽广的世界就是我的梦想,为了这个梦想,我甚至能够接受一个没有芭比娃娃的世界,却很难原谅一个给芭比娃娃穿贞操裤的世界。
我知道,在此时,在这里,我不应该说这样的话,这些话不合时宜,而且非常幼稚,但在此时,在这里,我还是要说出这些幼稚的理想,因为我相信一个道理:当空气越来越差,我们应该做的,决不是闭上嘴停止呼吸,而是要行动起来,去建设我们的语言,去改善我们的空气。更因为,这才是一个作家的真正的勇气,只有讲出这些话,我才有资格来领这个奖。
我希望这些话成为共识:
就叫“河南体系”,以河南人为主。在另外一处,我写到某人放了一个“印度风味”的屁,我承认,按某种标准,这就叫做低俗,可怎么也该算是“无伤大雅”吧?然而编辑还是要求我修改,这次的问题出在“印度”两个字上,编辑的态度十分强硬:就是不许你放印度风味的屁!说真的,我理解他,他是真的害怕引起中印之间的外交纠纷。可是我又想:为了这么屁大的一件事,中国和印度真的有可能开战吗?在一本2005年出版的、已经有过多个版本的老书中,我提到了一个地理名词:南中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个词居然也成了敏感词,编辑要求必须修改。原因是:正式出版物中从来没见过这个词。我忍不住要想:为什么2005年可以使用的词,到了2010年就成了禁止用语?后来在网上搜索,发现不仅有南中国酒店,还有《南中国》杂志,有一部电影叫《南中国:1994》,拿了金鸡奖;中国最权威的新闻机构也频频使用“南中国”这个字眼儿。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在这一回合,我赢了。正如你们所猜想的,这位编辑删除的不仅是河南人、农民、帝国主义和一个屁,还有更多的字、词、句、段落,甚至是章节,根据我这些年写作和出版的经验,我几乎可以编出一本《敏感词辞典》,其中包括制度、体制、法律、政治,一些名词、一些动词、一些形容词,甚至是某些特别的数字。在这本辞典中,那些不能提及的词的还有:所有的宗教、所有大人物的名字、所有的国家,其中当然也包括中国,也包括“中国人”,在《中国,少了一味药》的很多处,“中国人”都被改成“一些人”,甚至是“少数人”,如果我批评中国的传统文化,编辑就会改成“中国古代的官场文化”,如果我要评论现在的某项制度,他就会要求我去评论朱元璋或者武则天,或者是中世纪的欧洲。如果这本书能够出版,读者很可能会觉得作者是一个神经病:明明写的是现在的事,他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评论武则天?没错,在此时,在这里,写作本来就带有神经错乱的意味,我不是作家,我是个神经病。一定有人会说,这只是某个编辑的问题,不足以代表全部。我承认,可我还是要问: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什么样的制度,才会使一个编辑如此敏感,如此恐惧?我还要承认,他的恐惧也传染给了我,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什么样的制度,才会让我,一个守法公民,一个写作者,活在不能言说的恐惧之中?在场有许多记者,或者有人会这么报道:我发表了一个愤怒的获奖感言。不,我并不愤怒,我心平气和地说出我的处境,因为我相信,这决不是我一个人的处境,而是所有写作者的处境。这恐惧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恐惧,而是所有写作者的恐惧。在这本《敏感辞典》的编撰过程中,我很不幸地贡献了自己的努力,当我检查我的作品,我很清楚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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