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梯,过完秤。隔壁的大婶们陆续来了,絮絮地念叨村里谁家的过年猪重,谁家的过年猪轻,脸上有种幸福、骄傲的笑。杜小花道:“二娃,你去清肠。”侯海洋苦着脸,道:“怎么又是我?”杜小花道:“你不去清肠,难道叫你姐去。”
在杀年猪的工序中,最麻烦的就是清肠。天气冷庵庵,冻手冻脚不算,光是清算里面的脏货色就倒胃口。小肠还好,用挺棍把它翻过来,用温水洗净,再在锅里煮上两水就好了。大肠就麻烦多了,在空地上用脚把肠里面的污物踩出来,用水清一遍,再用挺棍翻,用手将尽上面残留的污物,再用水冲刷,放锅里至少要煮上三水。
张沪岭看了几眼,胃口倒了,赶紧离开。侯海洋根本不在愈,兴致挺高。
汉子们就围坐在院子里,抽着烟.胡乱摆着龙门阵。侯海洋见张沪岭晓着二郎腿坐在院里,担心其无聊,走过去凑在他的耳边道:“张哥、我们去钓组.”张沪岭道:“我听听,平时难得听到如此接近生活的话题。”他生长于岭西市.读大学义在北京,工作地点在广州,很少如此近期乡村生活.今天看到的事都是如此鲜活。
中午吃饭时,桌上有回锅肉、粉肠汤、烧白、蒸肥肠等。在学校里置办了三桌,中间一桌是正桌。在巴山民间有谚语:“上席乌龟下席客,中间坐的官老爷。”侯厚德是主人家,年龄又大,就坐在了“乌龟”的位置上,村主任和支书在吃饭时才到,他们在二道拐就是一方诸侯,坐在了八仙桌的左侧位置。二道拐学校另外两名男教师坐在右侧位置。张沪岭是来自大城市的准女婿,坐在了下席“客”的位置,侯海洋原本只能坐在另一张桌子,因为要陪张沪岭,而且他如今也是老师,坐在正中下席的位置。
酒碗是农村老土碗,倒了一大碗,轮流喝一口。张沪岭还是能喝几口酒,但是平时喝酒一律是茅台,没有喝过农村的烈酒,接过土碗,他做好了割喉咙的准备,谁知烈酒人喉,味道醇正得很。他抹了抹嘴巴,道:“这是什么酒?很不错。”
村支书段三一直在观察张沪岭,憨厚地笑道:“这是柳河镇酒厂的酒,正宗的高粱酒,外面的酒都是勾兑酒,喝了头要痛,我这个酒无论如何也不会头痛。”
喝了几轮以后,张沪岭脸色透红,连眼睛都红了。
段三见到了火候,端着酒碗道:“张领导,你是大地方来的,做大生意,我们二道拐村是山沟沟,很贫穷。县里将公路修通了,可是我们村里是个空壳村,根本没有钱修路,村公路一直修不起来。我们村办公室距离主公路有四公里多,要占一部分田土,劳动力可以用本村的,但是片石、碎石的钱就得化缘。”
张沪岭头脑中想着侯正丽的理想,灵机一动,有了主意,道:“支书,修路的钱我可以赞助一部分。”
段三喜出望外,道:“还是大老板爽快。”
侯厚德没有想到段三与张沪岭第一次见面就提出“赞助”,首先觉得很突兀,他的面子观念很强,感觉到段三提出这个要求让二道拐很丢脸,担心女婿会瞧不起二道拐,连带着瞧不起侯正丽。
张沪岭心里完全没有侯厚德的想法,他是以生意人的观点来看待此事,道:“支书,四公里路的片石和碎石,我可以赞助,不过有一个条件,在河湾的半坡上有空地,我想租用。”
侯海洋暗自皱了眉头,心道:“张哥要这块空地有什么用处?”
“张老板是爽快人,我敬你。,村支书大喜过望,在农村修路,劳动力好办,积累工和义务工都可以用,唯一缺的就是现金,有了张沪岭的赞助,现金就解决了。至于河边空地,虽然面临着小河,由于山坡上缺水,大家都不愿意种,一直闲置,是村里的机动地。张沪岭要租用,村里自然多了一笔收入。
段三敬完了酒,又端着酒杯对侯厚德道:“侯老师,你教育有方,大妹考了北京的大学,是全村骄傲,找个女婿耿直豪爽。”他比着大拇指,在侯厚德面前晃动着。
侯海洋抽了空子,在坝子外面找到了姐姐,道:“大姐,张哥是怎么一回事,他要河湾那块地做什么?”
侯正丽满脸幸福,道:“今天我和沪岭在河边散步,沪岭准备把山坡上那块地租下来,修房子,以后在广东那边住烦了,回来有个落脚的地方。”
侯海洋啧啧两声:“张哥很有气魄,段叔平常多耀武扬威,在他面前点头弯腰的。”
侯正丽道:“村里的头头算什么,他在那边经常和省里的大官在一起吃喝玩乐。他给我提出来,想让你到他的公司里,从底层学起,愿意吗?”
侯海洋道:“我不愿意侯家的人都依靠着他,这样反而把你看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