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滴露的月季去赴一个无人前来的约会所有的故人啊都在千里白云外冬天,嗅一朵凌寒的蜡梅听懂内心的孤傲即便从此尝尽平淡如雪也不要回头流连四季流转,你我正在老去正如美丽的花终会成空就在倔强的画板上,为自己画一朵永远怒放的心花…
…林寒江把妻子写的这首小诗做成书签,爱惜地夹在自己常读的书中。找一个四季开花的小城终老一生,是他俩共同的梦想,而今小城没找到,梦想却已经破灭了。耿正替林寒江打点小雪的后事,从订制挽联到遗体告别仪式,全都由他一手操办,他还抽空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去看望住院的老太太。
老太太哭得眼睛都肿了,一见耿正就说是自己害死了女儿,她要是不住院,女儿怎么会匆忙赶回来以至于遭遇车祸……耿正足足安慰了老太太半天。冷静下来的老太太拜托耿正要照顾好林寒江,说他性子犟,在齐江容易得罪人,让耿正多劝劝他。
耿正拍胸脯答应下来,让老人家放心。殡仪馆告别大厅里,林寒江木然地站在那里。很多人都赶来安慰他,包括从齐江市赶来的廖宇正和李子平,还有王清源和几位学校的朋友。林寒江像一个木讷的机器人一样和来宾一一握手,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大厅里一只翩翩飞舞的灰色小蛾子身上,如果真的有灵魂,这只小蛾子一定是小雪的化身,是小雪回来看他了。
看着那只翩翩起舞的小蛾子,无数个和小雪在一起的日子,那些开心、快乐、幸福、失落、伤心的片段,像电影一样钻进林寒江的头脑中。小雪,我很想你,我好后悔没有好好珍惜有你的日子……泪水蒙住了林寒江的双眼,他感觉世界空荡荡的,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
王清源拍了拍林寒江的肩膀,似乎想说些安慰的话,却终于没有说出口,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离开了。林寒江拼命忍住泪水,他其实很想抱着自己的恩师大哭一场。廖宇正和李子平一前一后安慰了林寒江好多话,林寒江只是木然地看着他俩的嘴唇在翕动,却听不清他俩说什么。
反倒是陪同前来的严哲的话,让林寒江更加不能原谅自己。严哲说:“寒江老弟,我们齐江市对不起你啊,要不是你赴任齐江两地分居,就不会有今天的悲剧了……”林寒江握着他的手,机械地点头。慰问的人都走了,只剩下耿正陪着林寒江,此时此刻,林寒江终于忍不住抱着小雪的骨灰盒放声痛哭。
人总要放声一哭,所有的思念都化作蝴蝶,所有的往事都飞入冥冥,此时的泪水不须顾忌。林寒江在耿正面前哭得毫不掩饰,大滴的泪水滚落在怀中的骨灰盒上,那是林寒江为小雪挑选的四季开花图案,他说小雪一直向往去一个温暖如春、鲜花不断的地方居住,这是她的心愿。
林寒江亲手在骨灰盒上刻上“寒江雪”三个字,让小雪在那个孤寂的世界里依然还有他的陪伴。最后,他把妻子的骨灰盒寄存在殡仪馆,当着耿正的面许下誓愿:“等齐江治污成功了,我会兑现诺言,带你远走,为你找一个没有雾霾,雾甜雨润,四季开花的小城,你再也不会咳嗽流涕了…
…”两天后,省城交警支队,处理小雪这起交通事故的警察拿来笔录请林寒江过目。肇事的司机叫吴成,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干了好几年长途货运司机,在事故中也断了一条腿,现在正在省人民医院治疗。他认罪态度很好,承认自己是疲劳驾驶造成的车祸,他愿意接受法律制裁,并主动提出要向小雪的家属下跪道歉。
林寒江默默看着那个名字,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搐。过了良久,他说:“不要为难他,我们必须尊重法律。”他选择了宽恕,他相信小雪在天之灵也会支持他这么做的。林寒江站在省城的街头,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想起他答应去齐江市上任的那天晚上,也是站在这个街头,面对着雾霾和灯光的世界,给自己选择了挑战雾霾的人生方向,如今依然雾霾重重,他却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林寒江把岳母从医院接回家里,安排好保姆照料,当天晚上他就坐上了去齐江的动车。看着灯火斑斓的省城越来越远,这座熟悉的城市如今让他心头滴血,他不是急于回去工作,只是想迅速逃离这里。这座城市到处都是小雪的气息,他们共同徜徉过的每一条街、每一处熟悉的建筑都让他心中刺痛。
他想逃离这座城市,却无处可去,只能回到齐江市。省城让他伤心痛楚,但在齐江他身在异乡为异客,他到底属于哪个城市?车厢里一对相濡以沫的老夫妻,你给我剥橘子,我给你倒热水,两位老人的恩爱平实质朴,毫不做作。
林寒江呆呆地看了半天,想起小雪以前给他背诵的纳兰容若的词:“你我暮年,闲看庭院。云卷云舒听雨声,星密星稀赏月影。花开花落忆江南,你话往时,我画往事。”那天葬礼上严哲的话也萦绕在他心头……确实,悲剧是从他选择来齐江开始的。
如果不是他来齐江,小雪可能就不会去世,是他害死了妻子。林寒江悲叹一声,用手中的书盖住自己的脸,遮住眼角的泪花,心里充满了深深的悔意。李云城从睡梦中被母亲的咳嗽声惊醒,他悄悄睁开眼,看见瘦削的母亲正躲在厨房里吃药。
李母的咳嗽日益加剧,每次都咳得声嘶力竭,李云城已经隐隐预感到不好。他起来给母亲倒水,劝母亲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李母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微笑着安慰他说:“没事的,以前在厂子里上班时伤了肺,养养就好了。”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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