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李云城从学校回来,路过钢铁厂家属小区的小超市时,偶尔听到两个邻居在谈论母亲的病情,一个阿姨在感叹李母得了肺癌却不去医治,把钱攒下来要给儿子买房子;另一个阿姨叹息李母从来没享过福,一辈子都被儿子拖累了。
两人看见李云城时都有些惊慌,立刻闭口不言了,而偷听被发现的李云城更加惊慌,低着头匆匆而去。李云城虽然是钢铁厂家属小区里的第一个硕士生,是母亲此生最大的骄傲,但是他在街坊邻居面前总有一种自卑的感觉,不仅是因为单亲家庭缺少父爱,更是由于家境贫寒让他在别人面前谨小慎微。
看着满脸担忧之色的儿子,李母让他赶紧去睡觉,自己却又转身去给儿子收拾换洗的衣物。李云城蜷缩在单人床上偷偷流泪,他一心想着要带母亲离开这个贫民窟一般的小区,让受了一辈子苦的母亲享受优渥的生活,却有心无力,只能在梦境面前垂头叹气。
凌晨,李云城突然听到母亲在轻声细语说话,他睁开眼睛一看,母亲正在桌子前轻轻擦拭父亲的遗像,一个人自言自语:“老李,你在那边还好吗?我也快过去找你了,实在熬不住了……感谢你容忍我当年的过错,感谢你不嫌弃儿子,一直把他当作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现在他也长大了,马上就要硕士毕业了。小小那姑娘很好,和儿子很般配,他俩要是将来在一起,我也放心了……”一阵剧咳涌来,李母怜惜地把遗像抱在怀里,似乎怕弄脏了遗像,过了好久,她又说道,“老李,当年你一直要打那个骗了我的人,为我出气。
那天我真的狠狠打了那个人一耳光,终于为你完成了心愿,替你做了你当年没有做成的事,你可以安心了……”无意间听到这些的李云城犹如晴天霹雳,他原来并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而这一切和那个被母亲打了一耳光的齐江首富钱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难道自己和他…
…在母亲刚才的话里,李云城慢慢理清楚了上一辈的情感纠葛,他懵懵懂懂二十多年,竟然不知道自己有如此曲折的身世。他躲在被子底下,使劲咬着自己的指头,原来命运和自己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从那一晚开始,他的世界彻底倾覆了。
造化弄人,命运无常,它让这个世界充满不可预知的变数,又给你制造种种无可奈何的痛苦。我们生活的世界很小很狭窄,并且充满了各种因果轮回,就如一阵轻风吹起经年尘土,弥漫之间可能邂逅前尘往事,也可能预示未来命运。
原来,二十多年前李母和钱起确实有一段孽缘,那时候,刚刚踏入社会的李母与风度翩翩的创业者钱起偶然相识,李母被钱起的才识和气度所迷惑,很快就委身于他,但是李母这样的平凡女子怎么能降伏钱起君临天下的雄心,她不过是钱起众多女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李母对钱起的痴情就如花瓣上的朝露,春风一度之后便是霜刀雪剑的残酷。胸怀大志的钱起很快就把那个平凡的女人忘诸脑后,而有孕在身的李母后来迫于压力嫁给钢铁厂老实巴交的李师傅,李师傅以宽容的胸怀接纳了母子二人,将幼小的李云城视如己出。
但是好人无好命,几年后李师傅因为长期接触污水废物得了肺病,不久就撒手人寰。临终前李师傅有一件事念念不忘,就是遗憾没能替妻子出口恶气,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当众打那个始乱终弃的浪子一耳光。李师傅去世以后,李母被钢铁厂按照抚恤政策招工,顶替了李师傅的位置,没想到二十年后她也得了和丈夫一样的肺病。
李母在工友建议下向单位申请了赔偿,至少保障医疗费用,谁想到还没等到批准,钢铁厂就被收购了,李母也成为分流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