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答学校。我突然想,我和程瑞的第一次约会在哪里?
记得是在街角一家面条店。夏日的傍晚,天边一片火烧云,我们两个面对面坐在闷热的小店里,趟着汗水吃牛肉面。程瑞那时候就是一个大男孩,他不友善地说,大小姐,你时间多得可以打水漂,我却靠着晚上赚点钱糊口。你要玩可以,放过我行不行!
我笑眯眯道,要不要再来一碗冰绿豆沙?
他苦恼,自尊与食欲在战斗,最后放弃尊严选择了一碗冰凉清甜的绿豆沙。
那是我们的开始,清贫少年和天真少女,像所有那个年纪的爱情一样轻盈浪漫。我着迷地看着他半瞌着眼睛唱情歌,他亦着迷地看着我在他那间小厨房里忙忙碌碌。那时候谁都没有想到多年后两个疲惫的成年人会坐在一张桌子上签署一份叫离婚协议书的文件。
许多夫妻都只可以同患难,不可共富贵啊。
然后门铃就响起来了。我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把酒瓶藏好,匆匆涮了口,这才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居然是月如姐。程瑞的经纪人。
十点半不算早了,我去厨房为她冲了杯柠檬红茶。出去时就看到她正拿着我丢到一边的照片在看,对我说:“你下定了决心后也真够狠的。”
我耸耸肩:“不然怎么叫下定决心。”
她接过红茶,开始游说。
“凡事都会有转机,看着明明走到了死角,谁知暗处还有一扇门。你们太仓促,会后悔。”
我问:“外面怎么样了?”
她苦笑:“我已经关了所有电话。如果你们想霸占报纸头条,那你们成功了。”
我有点厌烦了:“你现在来也于事无补。这年头老百姓离婚的不知多少,我们凭什么不能离?”
瞧,多有意思。一般人离婚,总会说,我们这有什么,你看看那些明星们怎么个离法;我们离婚时却说,全天下的平民百姓都来离婚,我们又算什么?
月如姐看着我,目光里充满遗憾和同情。她人很好,就像我的大姐姐,程瑞的成功少不了她的协助。我们夫妻都感激她,但是她挽救不了我们的婚姻。
终于她说:“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我垂下头。
“他爱你。我看得最清楚了,这些年,他只爱你。外面那些传闻,你也知道,都是为了炒作。我知道你压力大,他的压力也一点不小。希望你能体谅他。”
我对她笑:“体谅了六年。”
“等这个阶段过了……”她说。
“这话我也听了六年了。没红的时候等红,红了等更红。我结了婚就像没结婚似的。我已经看得很清楚,我们俩能好好过日子的时候,就是他退休的时候。那是多久?十年?二十年?”
月如姐嗟道:“去!现在还有哪个歌手能红二十年的?”
“那又如何?我们追求早就不一样。我是小女人,我只想和爱人朝朝暮暮。”
“你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吧。”月如姐恳求我,“你一路走过来那么辛苦,怎么可以现在放弃?”
我说,“我的丈夫,但是不属于我。我早就知道了,他属于大家的,我以前霸占着他,现在我把他还出来。”
月如姐很焦急:“你知道不知道,外面有消息是你有外遇才要离婚的。”
我累了,真的累了。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这个世界太吵闹,太复杂,五年过去了我依旧没法在这里生活。我放弃我的塞壬,我想要回到我的船上去。
这一年多来我们几乎没有什么交谈,我们甚至很少碰面,很多时候我只有翻报纸才能知道他的行踪。我的朋友都不在这个城市,我下了班后只有和一屋子的书做伴。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没有丈夫,我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
好不容易团聚,半晌,我问他,你还好吗?他问我,你还好吗?
可悲啊,已经生疏至此。
月如姐还在念念叨叨:“要是有个孩子会好点。”
她真是一个好人。
月如姐起身告辞,我没有留,甚至没有送。她走到门边,回头说:“我欣赏你的勇气。”
当年嫁他需要勇气,今日离开他,也需要勇气。我什么都没有,就有一身胆。其实她该这样想,离婚后我就成了富婆,房子车珠宝都有了,而且还年轻,这样的女人是多少男人的理想对象。这样想她就不会觉得我吃亏了。但她不这样想,所以我说她是个好人。
时钟敲十一下,屋子里又空空。人来了又走,我留了下来。
我等我的爱人来看我最后一面,这心情完全不可以和以往恋爱时约会那般轻松。那时见了面我会做小女生状依偎他怀里,现在恐怕多看一眼就会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是那么爱他。
我洗了个澡,拿了酒继续喝,电视里开始放革命片反腐片三流都市生活片,我关了,放他的歌。
《不要说永远》
的确不能说永远。
若真要我说我对那个叫明珠的女孩子有什么感觉,我还真说不出来。
她年轻美丽,野心勃勃。她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主动出击积极进取。我像一只慢慢爬的乌龟一下就被矫健的她超越过去。那时候,我才发觉我似乎老了。
我和她的见面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尴尬的一件事:他们当时在拥吻。她和程瑞。
一屋子的酒味,啤酒瓶子散落一地,气球和彩带还到处挂着。屋子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人,浑然忘我。那是一个庆功会,庆祝唱片大卖。而我迟到了,所以正赶上看到这一幕。
我就站在敞开的门口,看他们俩倒在沙发上,若无旁人地缠绵。女孩子白皙圆润的胳膊紧紧攀附着我丈夫的肩膀。我目瞪口呆,脚就在这时仿佛钉在了地板上,无法移动半分。
我知道自己很不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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