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奔进来,看到这场面,愣住了。
我站在那里,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泼下。叶黎的脸上一片决绝之色,让我的心撕裂一般的疼痛。
我找到景文,说:“我们得把那些学生救出来。”
景文看了我许久,冷冷说:“这事你父亲管着,得他下令。”
我只有去求父亲,最疼爱我的父亲。他总说我最像他,聪明,有胆识,有主见,迟迟舍不得把我嫁出去。
父亲听了我的话,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说:“放人可以,但是你要和你那些朋友立刻断绝联系。”
那几个学生就这样被放了出来。陈青燕遍体鳞伤,只剩一口气。她清秀的脸烧得通红,勉强张开眼睛,看到叶黎,露出一个惨淡而又欣慰的笑容。
“阿黎……”
叶黎紧紧抱住她,浑身都在发抖。
景文铁青着脸拖着我步步走远,“你都看到了?死心吧,别再参合进来了。”
陈青燕几天后下葬。葬礼我没去。那天下鹅毛大雪。我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雪片从天而降,心想那么一个美好的女孩子从此长眠于冰冷的地下,到底是谁的错?
战事吃紧,他也整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们家的富贵是建立在一个摇曳的政基之上的,而倾城炮火转眼就可以让这些荣华化做灰烬。父亲开始悄悄把家里的资产换成金条,用箱子装着,南下运去。姐姐也和姐夫准备动身去日本。
我们要逃了,逃离这个被我们蛀空而即将倒塌的房子。
那样一个阴冷的午后,叶黎却找上门来。
我在温暖的小沙龙里,请他喝可口的奶茶。他瘦了很多,轮廓更显分明。他的笑容里带着疲倦,有些光芒从他眼睛里永久地消逝了,那几乎让我心碎。
我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言小姐,景文好些天没消息了。”
“冯家估计忙着撤退,他八成是被禁足了。”
“能联系到他吗?”
我摇头,“我姐姐之前警告过我,要我最好不要再去找他。我想冯家是知道他的事了。”
叶黎失落地垂下头。
我送他出去,少杰恰好进来。我介绍说:“这是给我同学。”
外面又下起了雪,叶黎黑色的背影显得那么单薄瘦弱,似乎不小心就要被那片白色吞噬一样。
我拿起伞冲了出去。少杰在身后喊我,我说:“我给同学送伞。”
叶黎诧异地看着我气喘吁吁地跑近。我把伞塞进他手里,说:“交给我吧!”
“什么?”
“如果信得过我。把东西交给我,我代景文送出去!”
***
夜深人静的时候,可以听到极远处的炮火声,我告诉妈妈,她说那或许是过年时人家放的炮仗。
我天真善良的母亲。这样一个风雨动荡朝不保夕的时刻,谁还会有兴致寄情烟火?
姐姐已经去了日本,父亲忙得焦头烂额。我早出晚归,无人管束。
我每隔几日,都要去叶家所在的那栋小楼。每次去,我都给他带一份点心,常同他在树下分食了,再告别。
不论谁看来,我们都像一对热恋中的孩子。富家女爱上贫小子,几千年来这也不是什么新鲜故事。
他从不请我上楼,便约在院中那株老梨树下。真真是月上树梢头,人约黄昏后。
叶黎总比我早,在树下等我。消瘦的黑色身影,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雪地被月光照得明亮如白昼,他站在那里是那么寂寞寥落。
我送过他一条亲手织的红色的围巾,总不见他围。我原以为是天暖了的原因,后来我想,他大概是在以他的方式,悼念陈青燕吧。那个时候我真觉得有时候死去也是一种幸福。
我说:“我们家就快南下了。父亲说,会先去香港,然后或者去南亚,或者去台湾。”
叶黎说:“你还是走得好。这里太危险了。”
我问:“那你呢?现在警察大肆抓人,你为什么不躲起来?”
他摇头,“我不走,这里是我的祖国,我不走。”
那我也不走。
有一次我问他:“等一切都过去了,你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说:“做一名老师,我想做一个博学的人。”
“教书颇清苦。”
“我不贪富贵。”
他还告诉我,他就是在那间小屋子里出生的,从小就在这株梨树下玩耍。说往事时,他的侧面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清俊得不似凡人。
我问:“这树开花美吗?”
他说:“美极了,洁白胜雪。”
我说,“那就像冬天还没有过去啊。”
那株梨树记载了我生命中这段苦涩又甜蜜的日子。
景文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溜出监视,找上门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听说是你一直在帮叶黎带东西。”
我反问:“那又有什么不对?”
他更生气了:“你怎么不跟着家人走?就快打过来了,那么危险!我叫你不要再去见叶黎了,你为什么总是不听?”
我笑着说:“景文,我忍不住想见他。”
景文一下握紧了拳头,脸上却笑了,说:“是这样的啊?”他一直在极力忍着什么。
他也很不容易,一直扮着纨绔子弟,并不真正得人喜欢。冯家曾有意撮合我们两个,但我家上自父母下到姐姐,都将这事支吾过去了。
晚上我照例出门,妈妈忽然喝住我:“你要去哪里?”
我说:“朋友家。”
妈妈冷笑:“三餐不济,家徒四壁,你何时交了那样的朋友?”
景文!肯定是景文对妈妈说了什么。
妈妈说:“你快点把东西收拾好,下礼拜我们就要上火车了。”
我大叫起来:“我不走!”
妈妈前所未有的严厉:“你想留下来等死吗?”
“我又没有犯法,为什么要杀我?”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你没犯法,你给他们送情报,你以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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