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抬眼四顾,忽然神情一怔,脸色大变。
罗香云含笑问道:“娟姊怎么神色有异,你发现了什……”
夏侯娟不等她再往下问,便接口说道:“我是在看壁上题咏。”
说完,便自纤手微扬,指向正前方壁上的两行小字。
罗香云目光一注,只见是以极为劲秀的“瘦金体”,写着:“眼底乾坤多煞气,望中吴楚有妖氛。”
她边看边自点头说道:“这虽是信笔随兴而写的两句感慨之语,但一片悲天悯人的情怀,却已充分流露。”
夏侯娟目中闪动着异样的神光,微笑说道:“云妹大概猜不出来,这副七字短联,是我恩师手笔。”
罗香云大感意外,讶然叫道:“娟姊,你能认得那么准确?肯定是‘般若庵主’的慈悲笔迹?”
夏侯娟颌首笑道:“当然,我自幼随侍恩师,文武两途,均蒙悉心薰陶,哪里还会认错了她老人家的手书字迹?”
罗香云秀眉一挑,失声说道:“这两行字迹,墨泽甚新,决非陈年所留,倘若以此而论,悔大师老前辈的佛驾,竟已离开‘般若庵’,并到了湖南地面。”
夏侯娟笑道:“云妹说得不错,我方才一见恩师手泽,便神色微变,又复四外打量,就是为了此故。”
罗香云颇高兴地,娇笑说道:“娟姊,天下竟有这等巧事?我们‘洞庭’之行,有价值了,否则,征尘仆仆……”
夏侯娟眉头微聚,接口说道:“我们虽因动了普念,反而少跑冤枉路儿,但我患师久绝世缘之下,怎会突如其然地,又入江朔了呢?”
罗香云突然眼中一亮,娇笑叫道:“娟姊,你认为突如其然,我却认为并不怎么奇怪。”
夏侯娟道:“云妹请讲,我要听听你这两点原因,是什么高明见解?”
罗香云得意笑道:“第一点原因是为了师徒之情,寻常师徒,尚且情如骨肉,何况娟姊如此姿质,又是悔大师老前辈座下的惟一衣钵传人?双方分离一久,悔大师老前辈必然惦念爱徒,不知娟姊在险恶江湖,有无灾厄挫折,终于放心不下,出山相寻,娟姊认为我这种想法,有可能么?”
夏侯娟一双妙目以内,隐现泪光,点头叹道:“师恩无微不至,深厚罔极,云妹所猜测的,真有相当成份的可能性呢。”
罗香云见夏侯娟同意自己见解,越发高兴地,嫣然笑道:“第二点原因是为了武林之义,娟姊试从梅大师老前辈,右壁上留题的‘眼底乾坤多煞气,望中吴楚有妖氛’二语,仔细参悟,好似你师傅业已知晓独孤智组创‘六残帮’,在‘天玄谷’中,兴风作浪,莽莽武林,将有浩劫。”
夏侯娟仔细捉摸一下,瞿然说道:“云妹说得有理,‘望中吴楚有妖氛’,不是恰好合于‘桐柏山’的‘六残帮’么?”
罗香云笑道:“好!如今我再请娟姊看看这副对联。”
说完,又复指向柱上。
夏侯娟看去,只见上联是:“浩气郁重湖,问巨浪狂风,何事不平于世界?”
下联是:“生灵经大劫,每登楼醉酒,怕人窃笑是神仙。”
夏侯娟看毕,向罗香云问道:“云妹,你要我看此对联则甚?”
罗香云笑声答道:“武林浩劫将临,具大智慧,大慈悲者,不肯再遁迹学仙,而要入世度厄,于是悔大师老前辈的佛驾,遂离了‘般若庵’,在这‘岳阳楼’上,偶留鸿爪,娟姊同意我这么说么?”
夏侯娟嫣然笑道:“云妹慧舌灵心,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当然既极同意,又极佩服。”
罗香云失笑说道:“我这只是愚者千虐,必有一得,‘佩服’二字,万不敢当,但我们既知悔大师老前辈的佛驾,已现‘三湘’,大可就在洞庭一带,徜徉风物,或有所遇?并就便探查那盗取‘紫河车’,惨杀孕妇的万恶凶徒,为世除害。”
夏侯娟连连点头,赞同笑道:“一切均依云妹,我们且下楼买舟,先游‘洞庭’……”
话方至此,忽从“岳阳楼”下,走上一个人来。
这人年约在三十六七,身穿一袭黄色儒衫,白净脸皮,貌相尚算英挺,但双眉太浓,目光之中也隐隐蕴有一种狠毒意外。
夏侯娟略一打量,便知道这黄衣儒生,是个凶邪人物,不禁多看几眼。
她多看人家几眼,那位黄衣儒生,自从上得楼来,也在对夏侯娟、罗香云两人,一再打量。
他这一再打量,当然更有理由,因为“咆哮红颜’和“无情姹女”,全具天人颜色,绝代容光,慢说男人们,就是女人们也谁不一再注目,喷喷谤妒。
于是.这黄衣儒生的眼睛中,添了一些东西.是在狠毒意味以外,更流露淫邪意味。
罗香云秀眉微挑,暗运“蚁语传音”功力,向夏侯娟悄悄说道:“娟姊,那穿黄衣的儒生,分明身怀武功,目光又淫邪不正,莫非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东西么?”
夏侯娟虽称“咆哮红颜”,在情智方面,自比“无情姹女”罗香云来得暴躁刚烈得多,她因早就厌恶那黄衣书生,逐低声答道:“这厮一副贼忒嘻嘻模样,便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东西,也必然是个下流东西,云妹请看,我要给他苦头吃了。”
罗香云不等夏侯娟有所动作,忙自暗施眼色,加以阻拦地,悄悄说道:“娟姊,这厮是不是那作恶害人,盗取‘紫河车’的恶徒,尚自难定,若是让他吃了苦头,尝了厉害,他哪里还敢再露出马脚?”
夏侯娟觉得罗香云所说有理,遂中止要使那黄衣儒生出乖露丑之举。
罗香云继续低声笑道:“何况这‘岳阳楼’头,是登临搅胜之地,游客大多,双方若是动起手来,岂非惊世骇俗?”
夏侯娟微颔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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