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只能咳血,他低头吻住我,他的唇贴在我唇上,就那么僵硬而血腥地贴著,他道:「别说,我们以后说。」
这样不好,人们总以为很多话可以留在以后说,但有时候真的就没有以后了。
我抬手欲推开他,却始终只能软软地抵在他胸前。
他缓缓离开我的唇,一滴冰凉的泪从他面上滑入我唇,他对著我勾著嘴角微笑,「血腥味好重。」
你看这人还会笑,他大概想弄死我很久了,我若死了他可以娶一个全新的妻子,她替他煮早膳,替他生儿育女,替他拔去新生的白发,替他递上拐杖……我一想到这些事都将由别的女人来完成,不免难过了起来。
我包著眼泪,问了折子戏里我最唾弃的一句台词:「你……爱我么?」
他还是笑,拭过血的拇指又来拭我的泪,「爱。」
我微微叹息,「能爱多久呢……」
这话在我而言只是对即将逝去的生命的感叹,但在范天涵听来大概成了一句诘问,又大概人们总是对弥留之人有问必答的,于是他摸著我脸颊道:「一辈子。」
这回答有歧义,一辈子可以是我的一辈子,也可以是他的一辈子,我的一辈子眼看就要完,他的一辈子还很长。
但我不准备与他计较了,反正女人一世所求莫过于一个「爱」字,我既得,足矣。
我缓缓闭上眼睛,范天涵在我耳边轻轻道:「歇一歇罢。」
自古以来英雄侠客都是很难死的,于是我醒来时,内心一片澄明,我在心中默默肯定了自己是是个侠女。
侠女床前围满了人,我爹、宝儿、姜溱、白然、萧副将……独独缺了范天涵。
我正想开口询问,却发现嗓子干哑得如同吞了碳。
宝儿是第一个发现我醒了的,她冲上来握住我的手:「小姐,你总算醒了……你都昏迷了十天……」
她一动作,其余人等也激动了起来,哭的哭,笑的笑,纷纷向我表示他们有多么的焦急以及担忧,我爹甚至指出,我此次至少害他折了十年寿。宝儿又指出,那么他其实命不久已。
我挤出一个公鸭嗓:「天涵呢?」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扯了离我最近的宝儿问:「姑爷呢?」
宝儿一声不吭,泪水一颗一颗滴在我手背,灼得我手直发颤。
姜溱言,那日我死在了范天涵的怀中,他搂著我在庭院里坐了一天一夜,然后替我办了丧事,那几日里,他一直很平静,并未过分悲恸。
直到我钉棺那日,时辰将到却迟迟未见他现身,并且四处寻他不著,我爹猜他大概不忍在场观看,于是便令木匠莫误了时辰赶快动手。
他们在棺木内见著了侧躺揽著我的范天涵,他身上著寿衣,平静安详。姜溱替他把了脉,筋脉尽断。
他们还言,范天涵改了灵堂挽联:
生死相许
难求生前长相守必得泉台永相随
本该是个梁祝般的美满结局,但由于添了天涵这个死者,又得重新算时辰才能入殓,入殓那日,宝儿趴在我胸口嚎哭,忽然听到我的心跳,吓得昏了过去。姜溱大惊之下脑子开窍,跑回山上寻找她神医师父的灵丹妙药,竟发现号称出外行医救济世人的师父在窝里睡觉,原来她师父出门行了七天医,觉得太累了,便放弃了悬壶济世的念头。于是姜溱带著神医回来,神医言我虽被拂云掌伤了元气,但我由于我亦练过拂云掌,体内有真气护体,故我并非真死,是真气为了护体而诈死,待真气逆转,自然会清醒过来。
而神医对著范天涵发表了感叹,他道他行医多年,从未见过筋脉断得如此彻底的人。他还说断筋之人,若七日内不能续上,便是回天乏力,他将范天涵带走研究,今日已是第九天。而姜溱再回山上,却不见了师父与姜溱的影踪。
世事奇妙,我活了二十余年,从不知我体内有个叫真气的好物,这会儿却觉真气在我体内猛烈乱窜,使我喉头俗套地一甜,呕出一大口血。
尔后便是平静而漫长的等待,即无以泪洗脸,也无痛彻心扉。生若无可恋,死又有何惧,我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使我理直气壮的结局。
这日,我在书房打盹,我近日来养成一个习惯,喜欢伏在书案上睡觉,总能梦见范天涵,魂牵梦萦什么的,甚是喜人。
我睡得迷糊,只觉有人推一推我,「清浅,我回来了。」
我抬头望,见是范天涵,便道:「怎地又是你?」
他食指点一点我的鼻尖,笑道:「常梦见我么?」
我掰了手指算与他听:「第一次是去边疆找你的途中,第二次是我复活后首次入眠,尔后每次我入眠就会梦著你,我数不清了,但今日是第十八次了。」
他苦笑,「不是说数不清?我离开三个月,你才睡了十七次?」
我点头并夸奖他:「你算数很好。」
他俯身亲一亲我:「我很想念你。」
我赞扬他:「你的唇比最后一次亲我柔软了许多。」
想一想我又要求道:「你这次消失前能不能不要起大雾或者浓烟,每次我从梦中醒来,都觉得像是游了一遍地府。」
他摸一摸我的头:「我真的回来了,不走了。」
我转身抱住他的腰,埋入他怀中泪流满面,虽然他次次如是说,但我依然愿意回回相信他。
许久之后,我抬头提醒他道:「你真的不会走了。」
他以二指掐我颊,道:「不是梦。」
这三个字以及面颊上的疼痛,是我此生永垂不朽的感恩。
范天涵言神医虽替他将筋脉在七日内续上,但长好却需要很长时间待在极寒地带,于是神医带他去了玄冰山。我并不在乎理由,他只要回来便已足够。
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