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就在此吗?教士跪在地上,忏悔自己的软弱和动摇过的信心,乞求主的宽恕。萨仁乌云安静地等在旁边,直到教士完成忏悔,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拍了拍教士的肩膀:“昨晚长生天给我托了一个梦,梦见有一头白象从西方而来,它化成一条哈达披在我的肩上。
这是我的神给我的启示,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因果吧我会帮你实现这个梦想的。”教士对这个承诺感激不尽,只是他对蒙古女孩口中的“神启”略有不解。长生天是蒙古人的神祇,它怎么会对一个传播福音的基督徒发出启示?不过他一转念,想起了老毕拴在大车旁边的三清铃和卢公明评价中国人的话,他们确实沉迷于各种信仰,彼此相处融洽,毫不介意,这种性格自然会反映到他们所信奉的神明身上。
这是柯罗威教士的宗教精神所不能接受的。于是教士向萨仁乌云表示感谢,并谨慎地说了一句:“愿主保佑您。”他偷偷抬眼去看,发现女孩并无不悦,反而很高兴地接受了。萨仁乌云决定帮助教士,不光是因为梦见白象的缘故。
她相信缘分,也挺喜欢这个有点儿呆呆的教士,尤其是当他说起动物园时那发自内心的兴奋,让她想起自己的叔父贡亲王。她记得贡亲王从日本考察回来以后,在王府与她聊了很多见闻。一说到那些外界的新鲜事物,贡亲王就兴致勃勃,说一定要找机会把它们都引入到草原来。
他絮叨了许多方案细节:这个学校建在哪,那个工厂建在哪,道路该如何修整,怎么从外面聘请教师——贡亲王说话时那孩子一样兴奋而好奇的神情,和柯罗威教士一模一样。“我先带着你去趟赤峰州,那边的知州和我叔父很熟悉,他应该能帮上忙。
州里有电报局,跟京城联系很方便。”萨仁乌云高高兴兴说着自己的计划。教士看着这个蒙古姑娘,苦笑着摇摇头。运送动物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光凭她和几个护卫帮不上什么忙。他提醒说,最困难的是如何把这些动物从荒渺无人的草原运走。
萨仁乌云骄傲地伸长手臂,向四周一划:“太阳光所及的草原,都会向萨仁乌云这个名字献出祝福。”不待教士详细询问,萨仁乌云已经行动起来。她把护卫们召集过来,宣布这一次的出猎提前结束,接下来先护送教士和那些动物前往赤峰州。
护卫们面面相觑,觉得这实在有些诡异,但是又不敢违背女主人的命令。于是他们拆掉蒙古包,扔掉不用的物资,派出一个最快的骑手去附近的苏木(蒙古旗下一级军事行政单位),征调能用的大架车。在等待期间,教士带着萨仁乌云简单地参观了一下动物们,他一一进行介绍,算是为日后的动物园做一次预演。
教士说了它们的产地、种类以及一些基本习性,蒙古姑娘听得饶有兴趣,不时发问。萨仁乌云最喜欢的是那头狮子,第一眼看到时就很喜欢。它那股懒惰皮囊下汹涌的野性,和这个蒙古姑娘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可惜的是,虎贲对她显然没兴趣,眯着眼睛睡得正香——昨晚的长途跋涉对它来说,实在是破天荒。
她最不喜欢的是那条蟒蛇。萨仁乌云一看到这条可怖阴沉的动物,就像被针扎了一样跳开,浑身颤抖。教士知道有些人天生惧怕蛇,这是夏娃遗留下来的心理阴影。他连忙把萨仁乌云带开,去看万福。萨仁乌云看到这一头白象,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相信这就是梦中从西方走来的那一头。
她走近白象,万福没有闪避,任凭萨仁乌云抚摸自己的耳朵和长鼻子。萨仁乌云想了想,从右侧辫子里捋下一条挂满珊瑚和彩石的红丝线,系在了万福嘴边的凸起处——万福是一头母象,没有象牙,只在嘴两边有微微的肉包凸起。
少女把额头贴在万福白皙粗糙的肌肤上,她细嫩修长的手指滑过红线上的一枚枚饰物,好像在数念珠。她开始低声念诵着什么,教士听不懂,大概是什么玄奥的经文,然后诵经声演变成了歌声,或者说两者本来就是一回事。萨仁乌云的歌声忽高忽低,悠扬中还带着一股苍凉的忧郁,只有草原上的风能配合上这节奏。
正在姑娘的声音逐渐低沉之时,万福抬起长鼻子,搭在萨仁乌云的肩上。这头母象仿佛把握住了风的节奏,知道歌声何时结束,挪动肥厚的脚掌,让姑娘贴得更紧了。教士站在旁边,发现万福的眼神更清澈了,透亮明快,所有的光芒都收敛在瞳孔中,就像月光。
他忽然想起来,似乎昨晚在草原上听到的就是这样的歌声。“你昨晚是否唱歌了?”教士略显鲁莽地问道。萨仁乌云的脸颊贴在象鼻子上,笑着回答:“我每天晚上都会唱歌啊,这是我在草原上的使命。”这个回答有些奇怪,不过她没有进一步解释,教士不好追问。
他暗自揣测,也许昨晚就是萨仁乌云的歌声把自己引到帐篷附近来,那些幻象不过是过度疲惫而产生的幻觉。那些护卫手脚麻利,很快就拆完了蒙古包。又等了一阵,找车的人也回来了。萨仁乌云这个名字在草原上确实相当有影响力,附近苏木一口气派出了四辆大架子车和四辆勒勒车,几乎倾其所有。
在装卸这些难伺候的乘客时,其他动物都还好,只有虎贲着实费了一番周折。其实它只要吃饱了,并不介意在哪里待着,可是那些拉车的辕马却不肯配合。它们一闻到野兽的气味,就吓得魂不附体。萨仁乌云建议干脆让她牵着虎贲走算了,就像教士牵着万福一样,但教士坚决反对这个鲁莽的行为。
最后萨仁乌云决定把搭建蒙古包的染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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