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这只扁毛畜生在半夜看到了什么,不安地叫了一宿,左邻右舍都被惊扰了清梦。到了早上,黑着眼圈的胖方丈让慧园赶紧给教士送过来。教士向慧园表示感谢,慧园又开口道:“除了鹦鹉之外,我家师父还托我带来一句话:如果教士您对楞色寺觉得为难,他可以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邀请,柯罗威教士不知道这些懒馋的和尚们为何突然要主动帮自己。慧园道:“师父说了,他是为了这些朋友。”然后环顾了一圈马厩。动物们有些骚动,因为他的眼神颇为怪异。教士抬起头来:“那么代价是什么?
”慧园笑了笑:“还是原来那句话,师父邀请您把教堂开去马王庙里,一处供奉,四面神仙。”柯罗威教士这次没犹豫,坚决地摇了摇头。此前沙格德尔用菩萨灵兽来拯救那些动物,已经让教士心存愧疚。如果这次为了解决楞色寺的逼迫,把教堂开去马王庙里,那么教士将不得不质疑自己,是否能为了一时便利而让原则无限后退?
可以妥协的信仰,是否还能称为信仰?慧园似乎早猜到了教士的回答,他一点儿也不气恼:“师父说了,如果您不愿过来,权当欠马王庙一个人情,他日再行回报,您看如何?”柯罗威教士隐约猜到,慧园今天戴上圣母像,又行西式礼,都是为了完成这一次交易。
虽然这种表示友善的方式略显笨拙,诚意却十足。教士仔细地考虑了一下,认为这个要求并不违反教义,便点头答应下来:“我会偿还这个人情,但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慧园点头称善,变回僧人的礼仪,双手合十深鞠一躬:“不会让您等得太久。
”慧园告辞离开,柯罗威教士也回到了工地现场,继续指挥施工。剩下的工人不多了,他们惶恐不安,唯恐遭到佛祖的惩罚和楞色寺的报复。教士好说歹说,才说服他们多干一天,次日再结工钱。次日清晨,朝阳初升。那些工人从工棚里钻了出来,揉了揉眼睛,看到在动物园的四周沙地上多了密密麻麻的梅花形脚印。
每一个赤峰人对这些脚印都非常熟悉,它们是属于草原狼的印记,不知来了多少只。奇怪的是,这些脚印围着动物园转了一圈,却没有一个爪痕靠近围墙。那样子就好像昨晚有几十只狼围着动物园虔诚地转了许多圈,好似牧民绕着敖包转圈。
工人们很快又发现,那一条从英金河通过来的水渠边上,趴着一头死去多时的黄羊。黄羊的喉咙被粗暴地撕扯开一个洞,干涸的洞口正对着渠底。可以想象,它刚死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鲜血汩汩地从身体里流出,灌入水渠,混杂着冰凉的河水淌进动物园内的水池里。
面对这奇异的一幕,工人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草原上流传很广的传说。在很久以前,草原上的动物们不需要自己觅食,长生天会将食物分配下去。有一天,祖狼因为贪睡而迟到了。长生天对祖狼说:“这里的食物已经分光了,从此以后你只能靠自己的利爪和牙去捕猎。
我允许你在一千头动物里捕食一头。”祖狼走得太过匆忙,听错了长生天的话语,以为是一千头动物里只剩一头。从此以后,草原上的狼群变得十分贪婪残暴,即使吃饱了,还是会继续杀戮。可无论多凶残的狼,都会留下最后一头猎物不吃,把它放在祖狼留下过足印的地方。
它们相信魂魄存在于鲜血之中,所以这头猎物的血会被放掉,用来祭祀长生天,证明狼群并未违背神的意志。这种地方,被称作“赤那敖包”。稍有经验的牧民或行商都知道,如果在草原上看到被放了血却没被吃掉的鹿、羊、马、牛乃至人的尸体,周围还遍布梅花足印,要尽快朝相反方向离开。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进入了祖狼留下足印之地,稍有耽搁,就可能遭到狼群的报复。那些工人万万没想到,在赤峰城边上的动物园周围,居然也出现了赤那敖包。草原狼很少靠近人丁稠密的地方,如今它们却在赤峰州现身——难道说这里也曾经留有祖狼的足印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工人们都惊慌起来,想要离开。这时另外一则流言开始在工人之间传开:之前在这里干了一个多月,也不曾有什么异状。楞色寺提出要接走那头白象和狮子,狼群便立刻出现了。可见菩萨们派遣那两头灵兽下凡,正是为了在沙地镇护赤峰。
它们一离开,恐怕会有狼灾暴发。赤那敖包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赤峰州,居民们带着敬畏窃窃私语,舆论完全倒向教士一边。大家都觉得,那些动物留在它们该在的地方就好,楞色寺在这时候伸手实在太不应该。楞色寺那边派了几个喇嘛来查看,他们在沙地看了几圈,脸色阴沉地离开。
有人问起,老喇嘛说这是教士自己装神弄鬼,但再也没提过讨要灵兽的事。柯罗威教士对昨晚的异状也莫名其妙,他很早就回客找了,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隐隐之间,他觉得这件事大概和马王庙的馋和尚们有关系,可又没什么确证。
杜知州把他叫过去问了一番,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总之,这起风波似乎就这么平息了。教士离开衙门的时候,迎面正看到胖方丈和慧园走过来。师徒二人呼噜呼噜地啃着肉串,胖嘟嘟的肉脸颤动着,有肥腻的油从嘴角流淌下来。
他们对教士微笑着点点头,嘴里咀嚼声不停,一路扬长而去。经过这么一个小小的波折,动物园重启施工。这次再没出现什么意外,工人们认真埋头工作,原来逃走的工人也都悄悄跑回来,乞求宽恕。周围的小偷小摸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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