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的陪伴,我竟然感觉日子没有那么孤独无助了。他时时刻刻陪伴着我,他总是轻言细语。他关注我的一切喜怒哀乐,他总喜欢抱着我,跟我身体接触。
而我竟然习惯,在饭后被他抱到大腿上坐着。然后他一点点亲我的耳朵,抚摸我的脸和脖子。像动物依偎着动物。但他却不会有任何带情欲的举动。我猜他并不懂情欲是什么。
我甚至习惯直视他的“眼”。只是当他低头亲吻我的脸时,那空洞的双眼轻贴我的额头,我还是会忍不住微微战栗。
我们第一次,一起看到“性”是在几天后。我们隔壁的牢笼,那个公司女白领,终于忍不住,和她的“他”接吻了,吻得激烈又疯狂。我全身冷汗,站在牢门前,傻傻的看着。
然后他们发生了关系。
那个“他”长得跟我的“他”,并不相同,只是同样拥有削瘦的体型、黑色的头发和空洞的眼睛。那个“他”抱着女人,压在床上。整个大房间里,都能听到肉体撞击的声音,还有她尖细亢奋的叫声。
我觉得这一幕糟糕透了。我退回到墙边,偷偷地去看我的“他”。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很快到了晚上。
然而被白天的事影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我竟然听到了很多、不止一处传来暧昧的声音。也许,大家的情绪都压抑太久。也许,在这样诡异的处境里,道德、恐惧、矜持还算得了什么呢?谁都需要发泄吧。
黑暗中,他抱紧了我,手指慢慢扣在我的腰上。
“你要吗?”他问。
我全身发冷,答:“不,不要。”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然后他把我的腿蜷起来,这样的话,我整个人几乎都缩在他怀里。然后他的手掌轻轻压在我的耳朵上,不动了。
不像拥抱,更像是保护。把我跟那个迷乱、疯狂的世界隔绝开。
我的心里难过极了。我想,为什么他跟别的人,不同呢?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三十多天。
我和他互相依赖着。是的,依赖。这真是个可怕的习惯。我习惯了坐在他怀里发呆,习惯他低头拨去我额前长长的头发。习惯他陪着我散步,然后没有别人会靠近。也习惯他亲吻我。
是的,亲吻。在某天夜里,他找到我的唇,吻了下来。冰凉的舌头,先是轻轻地试探,后来就吻得很深。我拼命想要抗拒,他这次却不依,扣着我不让动。直至吻了个彻底,我甚至感觉自己的脸上发烫,他才松开。
然后他用那漆黑的空眼望着我,说:“我看到他们,也在这样。他们说这叫做’吻’。我吻你,你会感觉更好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居然不知道。
然后他就开始每天吻我。
可我知道,我心里甚至是感激他的。不管他是基于何种目的,被送到这里。可如果没有他,我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他没有让我变成行尸走肉。
而在牢笼外每一个人类,几乎都与“他”发生关系,陷入肉欲的糜烂深渊时。他却依然没有强迫我,只是在每天深夜里,轻轻地捂着我的眼睛我的耳朵。
“你叫什么名字?”有一次,我问他。
他笑了一下答:“我没有名字。”
到了这天晚上,我俩抱着躺在床上时,他忽然低声在我耳边说:“我叫崔。”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这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他答,“你今天白天不是说过,你叫崔婉吗?我想跟你,叫一样的名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把头轻轻枕在他的胳膊上。
“你的愿望是什么,崔?”后来我又问他。
“我的愿望,就是永远和你在一起。”每次说这句话时,他的脸上都露出温柔得叫我怔忪的笑容。
“崔,你呢?”他问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我想要离开这里,想要恢复自由,回到我原来的生活里去。”
他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帮你。”
我震惊地望着他。周围还是那么嘈杂又安静,空旷的房间,朦胧的光,有人在交配,有人在发呆,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笑。而他望着我,就像望着今生所爱。
“我会帮你。”他凑到我耳边上,“我会和你一起离开这里。”
我觉得一切变得疯狂了。他是“他们”送来的人,他不是人类。可他被输入的程序是爱我,然后他许诺会带我离开。
“你……到底是什么?”我颤声问。
他有些不解:“我是崔啊。”
“不……我是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愣了一下,失笑:“我是人啊。”
“可是你没有眼睛!而且你还被输入了程序!”我反驳。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握着我的手,微笑说:“没有关系,崔,我会慢慢进化的。我会长出眼睛,然后,跟你一样。”
变故在数天后发生。我没想到真的会有逃亡的机会,但这机会确实是来了。
“监狱”里发生了大火。没人知道这火灾是怎么发生的,但当我醒来时,确实看到熊熊大火,已经烧燃了几个人和几个“他”。滚烫的火浪,从四面八方朝我们冲击过来。我被吓得六神无主,能怎么办?在封闭监狱里发生的火灾,是意外,还是“他们”的安排?我们都会死,我们都会死!
崔一把抱住了我:“别怕,我带你出去。”我哭了:“怎么出去?”他沉默,甚至咬了一下嘴唇,一筹莫展的样子,像个真正的人。
火浪扑过来了,他抱着我以背抵挡,我听到火焰灼烧他的皮肤发出的声音。
“当心!”我惊呼。他皱眉,很疼的样子,却对我笑了一下。然后抱着我,跳出了我们的牢房。
四处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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