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离开。
我鼓起精神对付省一中的提前招考,外婆有空常常来煲汤给我喝,她还给我买了漂亮的大包,说是将来住校可以用得着。妈妈拎着那包皱着眉说真难看呃,再说听说省一中也可以不用住校的,我不是想让小姿走读。
“不用的。”我把包拿过来说,“其实住校也挺有意思的。我还没试过呢。”
我都不知道,我和妈妈,到底哪一个更虚伪。
按我的成绩,考上省一中问题应该不大,可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就是考试的前一天,我病倒了,高烧差不多有四十度。妈妈回家的时候,我已经烧得神智不清,躺在沙发上说胡话。
我说:“妈妈,我可能要死了。”
妈妈抱抱我说:“小姿你莫瞎说,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我真的要死了。”我说。
妈妈挥手就给了我一耳光,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打我,下手是如此的重。我昏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我头痛欲裂,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在床边陪我。见我睁开眼便对我说:“你妈妈单位有点事,她去一下,马上买了早点就回来。”
“几点了?”我问他。
“六点半。”他看一下表答我。
“你开车来的吗?送我回家拿准考证,我今天要考试。”
“有什么比身体更重要。”他说,“先把病养好再说。”
我不理他,一把扯掉了手上的吊针,从床上爬了起来直往外走。他拦住我说:“小姿,你不要这么任性啊,会被妈妈骂的。“
“你不送我我自己可以打车。”我摊开手说,“借我二十块钱不算过份吧。”
“你这孩子!”他摇头说,“好吧好吧,我送你。”
他在车上一直不停地给妈妈打电话,可是妈妈的电话不通。回到家里,他逼着我喝了一杯热牛奶,又替我做了个煎蛋,我一点食欲都没有,于是推到一边。
他不放心地说:“小姿,不行不要硬撑。”
我不做声。
他却笑了:“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脾气,一根筋。”
然后他送我到了考场。我下车的时候,他拉住我说:“好好考,我相信你一定行,我在这里等你出来。”
可是我没有考完试,我中途晕倒在考场里。
醒来的时候,我又回到了病房,还听到妈妈很激动的声音:“小姿病成这样,怎么可以去考试?她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心何安?”
记忆里,为了我的事,妈妈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是是是,是我不好。”他说,“我没考虑周全。”
他并没提是我执意要去。
“你走。”妈妈说,“我不要再见到你!”
我把眼睛闭起来,努力把眼泪逼回去。
急性肺炎,我在医院里躺了一星期才出院。出院后,季郁到我家来看我,在我房间里低声笑着说:“你妈妈真是漂亮哦真是漂亮哦越看越漂亮哦。”
“她要结婚了。”我的体力还没恢复,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
“嘿,雅姿。”季郁说,“我猜你是为这个病的,因为不想妈妈结婚,所以生一场病来表示反感哦。”
“乱讲!”我打她。
“这叫潜意识病症。”季郁越讲越离谱,“我在心理学书上看到的。”
妈妈晚上不再回来那么晚,她和那个姓刘的男人不知道怎么样了,其实那天的事情不应该全怪刘,但我很自私,我一直没讲。
那天夜里,我又梦见妈妈在我床边叹息,我睁开眼,抓住了她的手臂。是真的,真的是妈妈,她俯下身来,摸摸我的脸颊说:“小姿,还疼不疼?”
“不疼。”我说。
黑暗里,她的美令我难以呼吸。
“小姿。”妈妈抚摸我的面颊说,“你要好好的,你不能再离开妈妈。”
那一瞬间,我觉得她是爱我的,于是我起身拥抱她。
我希望她会跟我说点什么,但她还是没有。
我想问她什么时候会结婚还会不会再结婚,可是,我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我终于恢复健康。准备回学校备战中考,没想到班主任告诉我直升名额为我留着呢,宁缺勿滥,所以没给别人。我只需把表填了,她拿到教导处盖完章后,我就可以继续回家休息了。
那天下午我回到家里,发现妈妈很有闲情,竟然在家听音乐,她的电话放在外面的茶几上,一声一声地响,可是她并不接。透过她房间虚掩的房门,我听到妈妈在听一首英文歌,那首歌我没听过,但歌词大意我听得懂:七个寂寞的日子,堆积成一个寂寞的礼拜,七个寂寞的夜晚,堆积成一个寂寞的我………
妈妈坐在她房间的摇椅上,闭着眼睛在听。阳光照着她美丽的容颜,我是第一次读懂她的寂寞。
妈妈的寂寞。
我手里的电话还在响,可是妈妈还是没听见,她已深深沉醉在那首歌里。
我接起来,竟是刘。他在那边伤感地问:“阿宝,为什么不能继续?”
我慌乱地摁掉了电话,背抵着墙壁,嘴唇被咬出了血。
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忍耐了,我决定去找外婆,把所有该弄清楚的事情全部弄清楚。不管,是不是我能接受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