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务。但是他还是提早下班,五点半就给领进一大房间指手划脚、谈笑风生的人群里。弗罗伦斯-梨尔刚唱完一支歌。象其他活泼的、雄心勃勃富有想象力的女人一样,她对尤金也很感兴趣,在他的微笑的脸上,她看出了会意的光芒。
“喔,威特拉先生!”她喊着。“你这会儿才回来,我刚唱完。我原要你听的。”
“别伤心,弗罗妮①,”他亲热地说,一边握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望了一会儿。“你给我再唱一遍吧。我乘电梯上来的时候,听到了一部分。”他放开了她的手。“嗨,戴尔太太!看到你真高兴。你能赏光,真太好啦。那是阿土罗-史卡奇罗——喂,史卡奇尔,你这老家伙!你的意大利名字是打哪儿来的?啊!波拿维塔!我能听到你弹琴吗?都完了吗?多可惜!马约利-麦克腾南!哟,你真美!如果我太太不注意着我,我就要吻你的。啊,你的帽子多好看!哟!弗列得立克-爱兰!你想钓点儿什么,爱兰?我懂得你的心事。别胡说!留点儿神!留点儿神!嗳,香克太太——真高兴!安琪拉,你干吗不告诉我香克太太也来?早知道我三点钟就回家来啦。”——
①弗罗伦斯的昵称。
这时候,他已经走到宽大的工作室东头,离河最远的一面①。这儿的一张桌上满放着银茶具,桌子后面有一个健美的、鹅蛋形脸孔的少女,丰厚的嘴唇张开,露出一丝嫣然的微笑,蓝灰色的眼睛表示出欣快满意的神情,额上束着一条银丝带,下面露出深栗色的鬈发。尤金注意到她的手丰润白皙。她端正、镇定地站着,眼睛里带有一点儿逗人的意思。一件绲着桃红色边的白衣服披在她的姣小的身上——
①尤金的公寓在河滨大道上,望得见哈得孙河。
“我不知道,”他从容地说,“不过我猜这位就是——这位就是——苏珊-戴尔吧——呃?”
“是的,我是的,”她笑着说。“我给您倒一杯茶,好吗,威特拉先生?我从妈妈的叙说和您刚才跟人家讲话的样子,就知道您是威特拉先生了。”
“请问我到底是怎样跟人家讲话呢,很和气,是吗?”
“哦,我讲不大出来。我的意思是,虽然我知道,我可找不出适当的字眼来说,您明白。我想我是说您跟大伙都很熟。
您要放一块糖还是两块呢?”
“请你放三块。你母亲告诉我你会唱歌弹琴,是吗?”
“哦,您别听妈妈的话!她往往信口随便说。嘻!嘻!想着我弹琴,我都要笑出来啦——”她把“笑”念成“羞”的声音。“我的音乐教师说要捶我的指关节。真糟糕!”(她吃吃地笑了一阵)“还会唱!啊呀!那可太好啦!”
尤金注视着她那妩媚的脸。她的嘴、鼻子、眼睛迷住了他。她那么天真可爱!他注意到她的嘴唇,面颊和下巴的外形。她鼻子的模样很美,娇小而丰腴,不怎么敏感,耳朵很小,前额很高,可是给鬈发遮着,看上去好象很低,一双大眼睛分隔得很开,她脸上有一点儿雀斑,下颔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酒靥。
“你不可以这样笑,”他假装正经地说,“你这样笑是很不好的。第一,这不合乎这公寓的规矩。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可以在这儿笑,倒茶的姑娘尤其不应该笑。爱皮克蒂忒①说得好,喝茶的时候应该对自己的权利和义务作最严肃的考虑。倒茶的人偶然有嘻嘻笑笑的特权,但是在任何情况下从来不可以,从来不可以——”苏珊乐得张开嘴唇,准备大笑了——
①见第一八○页注④。
“你们在说什么有趣的事,威特拉?”史卡奇尔踱到他身旁说。“干吗又突然不说啦?”
“喝茶,我的孩子,喝茶!”尤金说。“跟我一块儿喝一杯,好吗?”
“好。”
“史卡奇尔先生,他在向我说,我不该大‘羞’,只好嘻嘻地笑笑。”她张开嘴愉快地大笑起来。尤金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妈妈说我一天到晚嗤嗤的笑。我这样子在这儿可不行,是吗?”
她说“妈妈”的时候,老把第二个“妈”字念得很重。
她又把一双笑眯眯的大眼睛转向尤金。
“总是有例外的。我可能准许一次例外——只能有一次。”
“为什么只能有一次?”她狡猾地问。
“哦,为了好听听自然的笑声,”他有点儿怅惘地说。“为了好听听一个真正愉快的笑声。你能痛痛快快地大笑吗?”
听到这个,她又嗤嗤地笑起来。他正打算告诉她,她笑得多么痛快,安琪拉把他叫去听弗罗伦斯-梨尔唱歌,这次是特别为他再唱的。他很舍不得离开戴尔小姐,因为她的姣小的身材就象德勒斯登①瓷器那样细致而鲜艳,她的性情就象春天傍晚那样美妙,就象夜里从远处或水面飘来的音乐那般柔和、悦耳、动人。他走到弗罗伦斯-梨尔站的地方,带着同情、伤感的心情听她愉快地唱着《夏天的风在吹,在吹》。这会儿,他脑子里禁不住一直在想着苏珊——眼睛也不断向那个方向瞟去。他跟戴尔太太、亨利埃塔-腾猛、卢克-塞委拉斯、都拉先生和太太、派衣亚莱-史东(史东现在是一个专栏作家)等谈话,可是他巴不得回到苏珊那儿去。她多么可爱啊!多么令人欢喜!但愿他再能获得这么一个姑娘的爱!——
①德国南部城市,以陶器著名。
客人开始散去了。安琪拉和尤金忙着送客。戴尔太太因为女儿在这儿帮忙,要到最后才能走,所以留下来,跟亚塔尔-史卡奇尔谈天。尤金在工作室和走道那儿的衣帽间之间忙来忙去。他不时看到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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