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之泪顺颊淌下。这是秦右江此生唯一的一次落泪,也是最后一次。
天孽本来心中尚有情绪,然当他一见这狂傲自负大魔头当众流下眼泪之时,其双眉一锁,身子一颤,竟尔生出许多同情。天孽甚觉诧异,对方害死师兄,自己本当对他极为痛恨才是。可为何此刻要心存怜悯,不忍为难此人呢?
秦右江自知失态,忙转脸偷偷拭去泪痕,继续说道:“本座只求天孽大师能放我的那些属下回去,他们不过是听了我命令,勉强来此。错在右江,与其无关!”钱志等人闻言一声惊呼,被他摆手制止。
天孽一听,急道:“不成,不成!你们来此杀人越货,扰我清修。男娼女盗,奸淫罗略,这个……”他那乱七八糟的话才出口,见所有人都惊异地望着自己,知道是说错了话,脸上大红,头顶泛光,忙改口辩解道,“然我佛有好生之德,何况天缘师兄他本就说过,少林寺与世无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他们不再生事,老衲绝不为难。”天孽将话说完,默默自语道:“师兄,如果换了你,你一定会这样作的,是么?虽然师弟极不情愿,可你既将少林托付给我。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努力克制自己,没得丢了少林的名头。”
秦右江谢了一句,目光闪烁,又叹气道:“这陈公子中了‘香食木’之毒,失去内功。我衣袋中虽有解药,可他人已断气,吃了也没用啦。唉,本座输得不服啊!真是天亡我秦右江,奈之何,奈之何?”他话音方落,突然拔出胸口的宝剑。一时伤处鲜血狂喷,流了一地。秦右江缓缓躺倒,仰看浮云。唯见云间金光一片,现出天缘方丈的法身。在他怀抱之中,正是女儿阿婍。阿婍跳脱凌霄,降落凡尘,来到养父身畔。蹲下身子,甜甜地唤了声“阿爹”。她向不言笑,从未叫过爹爹一声。秦右江有这两个字在,不禁开颜而笑,安祥地合上了双眼。
天孽见他人已死去,总算松了口气。正要安排那帮哭得悲切的乾元教众之事,却听陈家洛哼了一声,张开眼来。他与数位高僧上前,见其虽受内伤,却无性命之碍,极为欢喜。然一问及对方是如何一剑刺中秦右江时,却连家洛自己也是糊里糊涂,说不明白。又问他内力是否已然丧失,陈家洛方才点头称是。天孽从秦右江的衣袋之中,找出一些药丸,却不知那些才是解药。还是陈家洛亲问了柳亦娴后,方可断定真伪。他见内力有望恢复,自也高兴异常。
如今狄宣受了重伤,昏死过去。乾元教中,唯有紫坛星君袁临介的年纪地位最大。
他将山间关了九因和尚的场所告诉天孽,又由少林寺的人去将之接回后,欲将庭花剑与玉树刀留在少林,以谢其不杀之恩。天孽他毫不客气,心安理得地收了下来。袁临介把一切安排妥当后,便领了乾元教众及秦右江、朝阴的尸身下山,回去总坛。
回目释解:本回回目“东风不与周郎便”,摘自杜牧《赤壁》诗。说的是秦右江两次攻上少林,却都功亏一篑,真是时不我与,天不从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