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头山寨方三姐,这里见过钦差高大人。”
乾隆看她果然并不认得自己,顽性更重,大手一摊,温言道:“免礼,看坐。”
那方三姐并不客气,道声谢后,冲高式非点头笑笑,大摇大摆地坐了他的下首。乾隆倾身肘靠椅臂,歪脖问道:“方姑娘深夜来见本官,不知所为何事啊?”
方三姐闪着一对大眼,朗声道:“其实……其实我有两樁事情要与大人说。”
乾隆见她突又压低嗓音,咳了数声,侧脸现出一副女儿含羞之态,不由微哂道:“哪两樁?”
方三姐道:“第一樁,咱们是山野土人,嘿嘿……寨中本来便极混乱,常常搞不清谁是谁的……这十几日里,按大人的吩咐,已经将所有兄弟都编排完毕,点了个卯,只等大人一句话下,随时听从差遣。”
乾隆颔首道:“甚好,甚好。”
方三姐又道:“这第二……第二樁么,听说……听说大人后日便要押解红花会的人上京,有这件事么?”
乾隆和蔼地笑道:“不错。”
方三姐突然立起身来,大急道:“那,那那那……那你为何不早些通知咱们寨里一声?也好让大当家的作点儿准备,一起同行。”
乾隆奇道:“一起同行?”
高式非插嘴道:“方姑娘,呵呵……你,你恐怕有些误会。你们山寨之人,其实是要归巡抚赵大人统管的,就在本地当差,并不随行上京。”
方三姐踏前一步,紧张地问道:“甚么?当真?”
这些事儿,往常均由得高式非一人全权负责,乾隆于之,并不甚知详情。听他人在座下,也如此说了,相信应该是实,遂木讷地点了点头。
方三姐吃惊地往后一退,低头左右扫视,下唇微动,食指与拇指轻搓,静默良久,猛然抬头,可怜兮兮地问道:“你……你你你这是说……要将我一个人孤单单地丢在这儿,自个儿上京去么?”
乾隆诧异地眼望着慌乱的对方,良久方道:“……方姑娘你说什么……我,我真的……不大明白……”
方三姐咬咬牙,大声喝道:“高大人……式非,高式非!!你……你难道忘却了当日于山寨木屋的时节,我每日里喂你吃药吃饭的情形了么?这些天来,我随了大当家一道下山见你……你不也曾搂着人家,说……说说说……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永不分离的么(小声地)?怎么,怎么现在竟要如此薄幸,抛弃……抛弃人家……我我,我好可怜……”她说着说着,将嘴一咧,几乎就要掉下泪来。
乾隆被她问得一时手足无措,应付不来,忽然转脸问道:“高式非!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高式非脑中轰地一声,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紧闭双目,锁起眉头,将首摇了数摇,许久方自哑声说道:“三姐,其实……其实我……”
他话未说完,耳边倏然响起破空之声。方三姐哼了哼,软软摔倒在地。乾隆惊见此变,豁然起身,尚未及呼叫,便见眼前人影一晃,身上数处穴道被封,瘫靠在座,不能动弹,嗓中发不得声来。
回目释解:本回回目“无情有恨何人见”,摘自李贺《昌谷北园新笋(之二)》诗。无情,此指竹子;有恨,原指所作的诗词。该句乃是李贺感叹自己的诗作,得不到他人的欣赏。本回以之为题,乃喻乾隆的情意,不得玥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