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的白色中,他对我忧郁的一笑。
他说,你好,我叫卓。
我说,他们都叫我小婊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留下彼此的线索。我一再地问卓。他不说话。我知道,他没有能力回答,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4
我出生在9月。是凌晨4点钟的光景。窗外在下雨。父亲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没有人来看我。
我的哭声没有人来响应。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回旋着我的哭声,夹杂着母亲近乎死灰一般无力的呻吟。从来没有人看我,从来,我从一出生开始就感受到了孤独。因此一生变得脆弱而敏感,并且乖戾。
这不怨我。真的。我也不想这样。
5
读小学的时候,我曾经打过几次仗:当然,也仅仅是几次而已。一次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第一次使用钢笔,不大管用,墨水忸怩着不肯滚出,我就狠力地甩了甩,结果甩了我同桌一脸。他是一个小男孩,在我看来,性格暴烈。曾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活吃蚂蚱,还曾用过一次性的注射器给活的老鼠青蛙注射污水,导致它们从嘴里吞吐出胃肠。这一切连同他的声音、形象都是污鄙的。我厌恶他,从心眼里厌恶,可我不能不服从班主任的安排——一个年老色衰的女人,又矮又胖,他有一个儿子,但先于她死去,在50岁左右的年纪时,她看起来已经很老了,皱纹横生,在她的面庞上肆虐。声音时而尖锐,时而沙哑。据说,她是当年知青下乡才从老家哈尔滨来到这里的——她时常用木制教鞭敲打我的脑袋,如同敲打她常年铺在身下棉花胎。她说我必须和他一张桌,因为我们在数学课上的表现惊人一致,都可以将1+1的结果计算成是2以外的任何数字。这个女人曾在数学课上点着我的脑袋讥笑我是“窝瓜”,——就是一窍不通蠢蛋一个的意思。
全班哗然。
从那以后,我对数学怀有深深的恐惧与敬畏。一直到今天,遇到从事数学工作的人,我全身都会发抖。
“窝瓜”,我有生以来的第一个绰号。之后各种绰号如约而来,大有风起云涌之势。开始时,我试图反击,但每一次反击只能带来更恶毒的进攻,我的头上顶着各种各样难听的绰号,在别人的眼里走来走去。
不知不觉中,我长成了一个招蜂引蝶的女孩。
有一天放学,因上课违反纪律被留校写未完成的作业。写到了黄昏,从班主任办公室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听到狗在远处吠叫,我怕黑,猫起身子走路,尽量使自己的行走不发出任何声音。可是我还是踩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我尖声叫了起来。是一只死老鼠。之后,他出现了,像一个白色小鬼,突然从巷口跳出来,大叫一声:啊!我立即辨认出他是万大双。
我不动声色地站在那。
他纵有一万种设想,也不会想到我会像一具死尸那样站在那一动不动,他没想到,他以为我会哭着跑开,所以说他的计划没有得逞。相反,我却把他吓了一跳,他怪叫了一声,跑开。我不依不饶,坚决地追上去,把所有的愤怒和恐惧消耗在追逐的奔跑中,他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哭声随即升起来,我冲上去,用脚踢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是软的。
躺在一片白皑皑的雪地上,无助似的。
他说,饶了我吧。
我说,你为什么怕我?
他嗫懦着,我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你也要说!
——你很冷。
若干年前的那个夜晚,我的胖乎乎的同桌万大双,他被我打败了。不久,他就死了,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似乎和贫血有关,连他做医生的父亲也束手无策,他就那么一声不吭地死了。我的第一个小爱人,就这么,甚至没来得及吻我一下,他就死了。
他还是我的第一个对手,他那么强大,可是他却害怕我,从此以后我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对手了,我和世界构成的对峙中,我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溃败,我再也找不到对峙的*了,再也找不到了。随着我的同桌万大双的去世,那种*也随之消失了。
苍凉。无望。悲伤。
我的同桌,万大双,一直到死后,他都不敢对我说出那句话,一直到死,他都不敢,他只是在学期末的最后一节课上,在我的文具盒里匆匆塞上一张小纸条,潦草地写了一句话:“桑,我喜欢你。”
我秋天回来的时候,在新学期的第一节课上读到这句话时,我的左边已经是空空荡荡。万大双已经被他的父亲埋葬到镇外的地方去了。那里全是坟,全是让我恐惧的坟。我的同桌万大双,他那么胆小,他会害怕么?他会哭么?我捏着那张纸条,想象被他拥抱住的陶醉。之后嚎啕大哭。
“精神病!”
她走过来,用教鞭敲打着我的头。这样说。
——可是,可是,那个第一个试图对我表白,喜欢我的小男孩,我把他给弄丢了。
6
读中学起,开始谈恋爱。成绩不好。经常逃学。有时写字,编各种阴暗窒息的故事。我的语文老师,一个老处女,她很好,她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对我说,你是有才华的。
还是她联系了朋友,托人帮我进了一所不入流的大学。
迷恋文字,学历大专。除此之外,毫无任何爱好可言。试图妥协,却终因无法抚平身体的凹凸而失败,甚至全面沦陷。
一日,我在街道上忧郁地行走。鸽子从我的身后沉重地飞起,眼前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我在交替闪烁的红绿灯里泪流满面横穿街道。
你坐在迅疾行驶的公交车内,只是一闪而过,匆匆一瞥,但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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