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然后找出一件相对干净的短衫穿。她也注意到有时他的声音变得怪怪的,像是感冒还是不舒服似的。步行回家的路上,阿明和纱希通常都慢悠悠的,仿佛两人都不急着回家。在某个闷热的夏日,纱希停在一台贩卖机前,买了两罐汽水,是那种昂贵的蓝色铝罐汽水。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吧?”她说,将汽水轻贴在阿明的面颊上。他的笑容在脸上漾开。饮用贩卖机的汽水是一大享受,冰冰凉凉的,很清爽。纱希住在一栋整洁的小型建筑里,建筑的大门紧锁着,通往前门入口的走道上,有一排修剪整齐的绿色灌木丛。
她从未邀请他进去,他也从未期望她邀他入内。“你妈妈什么时候会回家?”就在转身道别时,她忽然问他。“她不会回来的,”阿明说,“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纱希停下脚步看着他,千百个问题在她眼底打转。“也许吧,”他声音粗哑地说,“也许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当日夜里,他坐在家里,手指拨弄着纱希买给他的那罐亮蓝色汽水的瓶盖。他用上衣擦拭着瓶盖,他很喜欢瓶盖在街灯的微光下发亮的模样。公寓又热又闷,但在他身边的弟弟妹妹皆已进入梦乡,他们就像是累坏了的小狗,手臂和大腿裹挟着棉被。
阿明凝视着他们,久久不能移开视线。他们的母亲不会回来了。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我可以赚钱的。”隔天纱希告诉他。阿明一如既往地陪她走路回家。“什么?”他说,“要怎么赚钱?”她转过头对他露齿而笑,然后拿出她的手机,开始拨号。
他们一起走进火车站,她在入口处等待的时候,他则在街道另一侧注视着她。很快有个男人走上楼梯,并且朝纱希的方向走去,两人互相打招呼。即使他们交谈时,这个男人的头靠她很近,阿明也感觉纱希并不认识这个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提着一个公文包,个子很矮,头发稀疏,他看起来很老了。
纱希和男人走回火车站,阿明则继续等着。等待的时间越长,他的感觉越糟。她离开的时间很漫长,等她终于和男人回来时,天色已黑。他们转身向彼此道别,男人就离开了。纱希飞也似的冲过马路,走到阿明等待的地方。她向他伸出一只手,手中是满满一把折叠起来的钞票。
“给你!”她说。阿明望向钞票,他抬起眼睛看着她,感到一阵厌恶。“不行。”“为什么不行?我刚刚跟他去唱卡拉OK而已。”阿明凝视着她,凝视着她仍旧伸出的手。她在说谎。“不行!”他大吼,转身跑走。他跑了好久好久,经过灯火通明的店铺,拖鞋用力地踩踏在人行道上,他一直跑,直到他想要呕吐为止,但当他一停下来,他的胃恶心地翻搅着,他就连跑步也跑不了了。
※第二天清晨,阿明在潮湿的热气中醒了过来。床单的气味难闻,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晒床单和被褥了,阳台上挤满了他们的塑料盆栽,里面的植物已经凋零死亡,泥土干巴松散,但没有人有多余的力气清理它们。两个妹妹还在熟睡,阿明忽然听到咀嚼声。
是小茂,他嘴里有东西。“你在吃什么?”阿明轻声地问他,“快吐出来。”他伸出他的手,小茂坐起来,身子向前倾,往哥哥的掌心吐出一团白色的东西。“这是什么?”小茂躺回床上翻了个身,背对哥哥。“是纸,”他静悄悄地说,“我在吃纸。
”阿明慢慢地走下坡,两只手分别端着一碗泡面。泡面桶盖破了,所以店员免费送给他了,但他得小心翼翼地端着面,才不至于洒出汤汁。即便如此,小茂还是很开心,他最喜欢吃面了。但当他回到公寓,家里只剩下小雪一人,她没有起身迎接哥哥——她再也不这么做了——只是缓缓地转过脸看向他。
“小茂在哪里?”阿明问她,将泡面放在餐桌上。“我不知道。”小雪的声音非常虚弱,她脸色苍白、身形消瘦,双眼如同两个深沉的黑池。“那京子呢?”他问。小雪望向紧闭的衣柜门。阿明拉开衣柜门,京子就在黑暗之中,独自坐在衣柜的底层,她的脸埋在一件花朵衬衫里,那是他们的妈妈带回寿司当晚所穿的衬衫,也是她在家的最后一晚。
他的妹妹肯定在哭泣,他能看得出来,但他现在没有时间管她。“你在做什么?”他大吼,“小茂上哪儿去了?”“我不知道,他走了,他说他很饿。”阿明跑出公寓。小茂这孩子难道还不知道规矩吗?他们的妈妈难道说得还不够清楚?
他气坏了,对小茂生气,也对妹妹生气,毕竟他可是这么努力地想维系整个家啊。这不是他的错!他不断奔跑,最后总算发现他的弟弟,他正在和其他孩子玩着一堆机器遥控车。阿明得大声叫喊,才能引起小茂的注意。“你说你想吃面,所以我带面回家了!
”小茂头也不抬一下,他的手忙着操纵遥控器,专注地指挥他的货车玩具后退。“你想要做什么?”阿明低声含糊地说。他感到非常气愤,气他们所有的人。“随你便吧!”他大吼,“你也不必回家了!”他一脚将小茂的货车踹到墙上,货车跳了一下,又落下掉在人行道上。
小茂看着他的哥哥。“不要对货车发脾气!”他大喊,他的新朋友则冲上前查看电池是否还完好。“这是我哥哥,”他告诉他们,“他是个笨蛋。”阿明快步走回家,他转过头,看见小茂碎步跑在他身后。最后让阿明失控的人却是小雪。
他们躺在公寓里,垃圾的臭味,久未盥洗而散发出的体臭,在闷热的屋里飘散。现在他们大多时间都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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