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声越近,我的心揪得越紧,我身上所有的灵力仿佛要挣脱我一样,在我的十指间聚集。我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一把抓住匍匐在地的宫役,大声地说,出了什么事?
宫役泣不成声,他说,老王后她…她…她……
母后她怎么了?
我王,老王后她已经薨了!
我的眼前一团漆黑。
我醒来的时候,大巫师烟周正在我的身边,他伏在我的耳边小声地说,老王后是为利器所杀。
我强支撑起身体,问他,此事和翔有关?
烟周说,也许有关,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刺客使用的是梅花蕊。
我再一次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梅花蕊是莫北帝国独有的奇门暗器,状如梅花,蕊尖涂毒,浮有暗香,故尔得名。在莫北宫阙之中,会使用梅花蕊的人不超过三个,那就是门戈、濯隐和我。平日里,梅花蕊如同纽扣一样钉在我的袍袖之上,凭着我们的灵力,随时可以把它发射出去。
门戈说,梅花属于阴柔之物,历代巫师中,使用梅花蕊的高手都是女性,所以在我们三个人当中,濯隐的梅花蕊术造诣最高。
可此时,门戈尚在昏迷之中,生死未卜。
我惊出一身冷汗,难道是濯隐向母后暗施毒手?
我顾不得多想,随同烟周来到母后的身旁。母后的眼睛还恐惧地睁着,无法合闭。她的脸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
我扑倒在母后怀里,泪水奔涌而出。我是莫北帝国年轻的王,但我还是一个孩子,我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先是父王离世,之后是母后被杀,雪毫山的坍塌,洹水河被外域人踏破。这一切的一切扑朔而来迷离而去,使我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和选择。
我听见一个声音在我耳畔回响,那声音来自母后,她凄凉地说,梭冰,我的孩子,如果有谁想伤害我,你一定会置他于死地。
置他于死地!
王!
一声苍凉的呐喊直冲屋宇。
是翔。
他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目挂血丝,鬓染寒霜,面容憔悴,举止委顿。
他哭喊着说,王,请让我把你的母后带走吧,让我带她回故乡,回生她养她的故乡,回她日夜思念的故乡,她去国离家多年,又如此匆匆地走完了生命的旅程,她魂里梦里的一切都是回故乡啊。让我带她走吧,大荥古国的每寸土地都能成为她如花的睡床。
他走过来,伏身抱起母后,欲转身离去。
我疯狂地抓住他的衣角,大声地说,你不能带走我的母后。
翔站在原地,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要把他送到父王的身边。
翔激动起来,他怀抱着母后,转过身来,一连串地说,你错了,错了,你的母后根本不属于莫北甚至不属于你的父王,她是我们大荥古国的公主,理应回到我们大荥古国去。
我说,她是莫北帝国的王后。
翔泪水纵横,是,她是莫北帝国的王后,但却被莫北人杀害了。
翔的身体突然凌空而起,撞开烟周的阻拦,带着我的母后头也不回地越过灰暗的宫墙。
濯隐一袭白衣,宛如雪毫山上最艳美的一朵雪莲花。裙裾飞扬,蹁跹如蝶,笑容里满是灿烂和纯真。她站在高高的渡风殿上,目光如水,明亮而清澈。
我问濯隐,我的母后可是你杀的?
她收敛了笑容,说,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说,除非她离开这个世界,你才能迎娶我。
这就是理由?
濯隐的目光也变得决绝。她说,是。
我腰中的长剑破鞘而出,划破了濯隐的喉咙,之后剑柄稳稳的落入我的掌心。
那剑上竟然刻着我的名字!
濯隐踉跄地向后退去,几步之后,轰然倒地,她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化成一条飘然的小河。
濯隐说,我王,你早晚要杀人的。
我看见她袍袖上的梅花蕊不多不少,正好十七颗,如同她的年龄。
我袍袖上的梅花蕊也是十七颗,正向门戈的袍袖上是九十七颗一样,梅花蕊的颗数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加的,而且,射出之后无法复得。我像自己和自己决斗的野兽一样为眼前的一切所迷惑。濯隐身上的梅花蕊证明她没有杀害我的母后。那么我的母后又是为谁所杀呢?濯隐凭着最后的灵力,让自己脸上的微笑凝成一朵梅花。她告诉我,王,我喜欢你。
我的心终于被撕碎了。
白色的大鸟在我的头上掠过,它发出短促的鸣叫。
这是莫北帝国的天空,白色的大鸟还没有变成赤焰鸠,它们为什么鸣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