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隆”一声响,那东边虎座子门楼的两扇门突然打开了。紫旋风、铁矛周、没影儿、九股烟各自戒备着,闪眼旁睨。从这个大门口,又出现两个壮年男子。一个苍白脸,细眉毛;一个黑面孔,厚嘴唇,一脸野气。两人跨步出了门槛,回手关门,转脸上下打量这乔装访人的四镖师。
闵成梁和乔茂分明看见两人脸上带出惊讶的神气。那黑面男子“噫”的一声,匆匆推门,回身进去。
九股烟猛吃一惊,不由缩步;再想多看这人一眼时,他已掩上门扇了。只剩下那个苍白脸汉子,倒背手当门而立,向闵、周等死盯了两眼。那引路的中年人大声说:“到了,相好的。”转脸对闵成梁道:“喂!告诉你,认准了这个门,这就是鲍老爷子的家。你要找他,可别认错了门。”
紫旋风闵成梁立刻止步,向引路人拱手佯笑道:“好极了,认得门就好办了。劳你驾,替问一声吧。”遂即堵着门一站,暗与乔茂等打个招呼;四镖师雁行站着,各照一面。那引路人也不答理闵成梁,自向门前站着的苍白脸人说:“找鲍老爷的人来了。”
苍白脸人道:“来了很好,教他们一块进去。”一侧身,伸手推开门。那引路的两个人,一先一后,将右手木棒换到左手一拄地,右手向门里一指道:“哥四个请进来吧!”
紫旋风挺身当前,迈步来到门口。没影儿魏廉在后连忙招呼道:“梁大哥,没见真章儿,可别乱往人家宅里闯呀!这里的狗厉害,找不成人,把裤子咬破了,就穿不得了。”
但紫旋风闵成梁哪肯贸然上当?他来到门口,向内一张望,不待叮咛,立即止步。面向那往里请的少年引道人说道:“这位二哥,我们可不敢就进去,人家这是住家户。二哥你多受累,给我们问一声;请这位鲍老爷子出来,我们见见。只要对了碴,我们就可以死心塌地的搬铺盖上工了。”
那少年双眉一挑,厉声呼叱道:“相好的,别这么又要吃,又怕烫。进来吧,少给人添麻烦。”竟伸手又来拖紫旋风。紫旋风一提劲,立即一翻手,把少年的手腕猛一格,这一下比前一次更重。顿时间四个镖师各展开身法,似欲准备动武。
那个中年引道人,忽换做笑容道:“这是怎的?好容易摸到门口,又爬桅了,你就给他回一声去。”遂向少年一使眼色,少年撤步回身,悻悻的瞪了一眼,走进门去。也就是刚进去,从宅中走出几个人来。
当先出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穿灰绸半短衫,高腰袜子,紧打护膝,脚蹬青布双脸便鞋;手里果然擎着一杆烟袋,系着烟荷包、火镰、火石。看相貌,顶已半秃,额起皱纹,高颧骨,疏眉深目,眼光灿灿,身量并不高;走路塌着腰,似很迂迟。没影儿魏廉站在紫旋风背后,早看出这老人走路的神情,并不是真衰老。
这老人好像一脸不耐烦,到门口一站,咳了一声,道:“谁找我?”眼光横扫,把四个镖师打量了一遍。紫旋风闵成梁忙道:“我们找你老,你老可是贵姓鲍?”老人道:“唔,不错!我就姓鲍。”
紫旋风微微一震,往后撤了半步,急回头看九股烟乔茂。乔茂把头连摇道:“不是这位,错了!”回身就走。没影儿魏廉和乔茂正并肩站着,忙拦道:“怎么不对么?”乔茂道:“不对,不对。”拔步又要走。
紫旋风和铁矛周季龙也是一怔,把老人连看数眼。那劫镖的豹头老人,听说是赤红脸,身量魁梧。这个老人却矮,并且也不是豹子头;这根烟袋也分明不是铁杆。紫旋风双眼注定老人,双手一拱道:“对不起,我们找错人了。”
那中年男子冷笑道:“怎么,找错人了?捞鱼堡没有第二位姓鲍的,你们倒是找谁?”
九股烟回头道:“我们找使铁烟袋管的老爷子……这位老爷子不是。”对闵、周、魏三个同伴道:“咱们走吧!这不对,不是这里。”
但九股烟才一挪身,要从人群中钻出,立刻被三四个人挡住。那个当门而立的老人厉声说道:“陆老三,他们是干什么的?你怎么胡乱往堡里领人?”中年男子道:“他们说他们手底下都有活,要揽鲍老爷子的活计。”
老人哈哈一笑,左脚一抬,把烟袋锅往鞋底上一磕;翻着眼看定闵成梁、周季龙、乔茂、魏廉四个人,冷笑发话道:“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谁打发你们来的?快说实话!”
从这大宅出来的人和这个老人、桥头上站着的人,现在都凑在一起,已有七八个人了;摩拳擦掌把四镖师看住。乔茂被挡回来,脸上改了颜色,紧立在魏廉身旁。紫旋风独对宅门,站在四五个人中间;铁矛周季龙走上一步,和紫旋风闵成梁错身接背而立,暗中都留神身步。
紫旋风气度最豪,闲闲的说道:“你问我是干什么的?告诉你老,是找人的。我们可是找错了,对不住,这也没什么要紧,你老多包涵,惊动你了。再见,再见,我们还得往别处找去。”又提了提嗓子,大声道:“伙计,咱们走吧!”
陡见那老者往门外一迈步,厉声断喝道:“站住!你们倒随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倒瞧着便宜,相好的!说老实话,你们是冲谁来的?来干什么的?”
没影儿魏廉咦了一声,道:“老大爷,这是哪里的事!难道找错了人,还有啥罪过?”
魏廉还想跟他们支吾;紫旋风庞大的身躯如旋风一转,一双巨目一张,声吻陡变道:“哪里这些废话,咱们走。我不信找错了人,还会砍头!这堡里我倒是看见了,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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