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炳华在宿舍里。他不知道她会去找他,开门见她的一霎,他的脸腾地就红了。她装着没事儿似的走到桌边,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书,是业务书。你还挺用功的。她说。是啊,是啊,在大学里学的建筑专业在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
我需要从头学起。还挺有股钻研劲的。她想。他倒了一杯开水递给她。她渴了,接过来就要喝。他说:烫!然后,用一个大碗把开水倒过来倒过去弄凉后,才又递给她。这让苏晴刹那间挺感动,记得小时候父亲也这么为她做过。
他是为她做这件事的第二个男人。没经他的同意,就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床上。她至今都忘不了那张床有多整洁,床单洗得雪白雪白的,扯得平平的,被子方方正正的,好像随时都准备迎接上级来检查内务卫生。她就做不到这一点。
她常会歪在被子上看书,搞得被子毫无形状。作为军人,他比我更合格,她想。他站着,仍小心地打量着她。你想好了吗?苏晴捧着水杯问。想好什么?他有些不解。你没想吗?这些天……她看着他。他挠了一下头,以为苏晴说喝醉酒那天晚上的事,便很不好意思地说,苏晴,那天…
…那天真对不起了……我……我可不是为那天的事来的。苏晴脸上又严肃一层。那……那是……为什么?司炳华一头雾水又结巴地说。你真的没想过结婚,和我结婚?苏晴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盯着他。以为司炳华会高兴、激动,会不可抑制地冲过来…
…可司炳华脸上什么反应都没有。他似乎不相信眼前这个事实。他心里的确爱着苏晴,但直觉告诉他,要想让苏晴也爱他,把爱变成现实,还得经过千山万水。现在距那个目的地还差十万八千里呢!他做好了跋山涉水的准备,这不是还没走出去吗?
他哪里敢有半点非分之想?再说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我说的是真的。苏晴又强调说。不,他直摇头。他不相信苏晴的话。你不相信?苏晴问。他还是摇摇头。那好吧。她把杯子放到桌子上,站起来走到司炳华跟前,把他的手拉起来,往自己的胸口上放:相信吗?
司炳华没说话,直着眼睛,样子像被吓坏了。这是他第一次把手放在一个异性的胸口上,感觉像放在火山口一样,烫得他手直抖,感觉里面的岩浆马上要喷发出来,呼吸变得急促了。他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是,反倒更用力地摁了下去,滚烫的嘴唇抽动了两下,也朝那张白皙的脸伸过去,感觉像是一枚红红的印章,往一张白纸上盖戳。
不一会儿,事情进展得难以想象般地神速,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在这天的下午捅破了。不是吗?从这道门走进来的时候,她还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女人,起码不是司炳华的女人;从这道门再走出来时,就是了,是司炳华的女人了。
这是既成的事实,无法改变的事实多么富有戏剧性啊!可它又是个不可逆转的事实。就像后来,小鱼是她的女儿一样,不论叫不叫妈妈,她都是小鱼的妈妈,小鱼也是她的女儿,这样的事实一旦开始就谁也无法改变了。和司炳华的关系发生质变后,下一步就是结婚。
那时候,她认定她的第一次给了谁,就是谁的人,这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远古的理念在她身上的延续。也是他们那个时代的文化,不管是开放的还是不开放的,最后都会实实在在地落到这一点上来。那时候的人,凑凑合合地结婚可以,凑凑合合地离婚决不可能。
哪像现在的人,离起婚来就跟换身衣服一样,甚至连换衣服都不如,就像一只袜子破了个洞,把一双袜子全扔掉,换双新的穿就是了。他们这一代人做不到——起码她做不到。她把身上最珍贵最圣洁最不可侵犯的东西给了司炳华,就一定得做他的女人。
按理说,自己身上最宝贝的东西,一定要给你最爱的那个男人。但谁能做到呢?反正她没做到。她相信很多女人都做不到。尽管她后来改变了看法,不再为它感到有什么遗憾了,可她当时并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她爱的人不是司炳华,而是另一个人。
爱上司炳华是后来的事情。后来当她意识到跟她生活在一起的男人,其实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值得她终身去爱、去厮守时,又为时过晚了!这真是命运弄人啊。六苏晴把阿宝送回家时,雨点吧嗒吧嗒地落下来。她抬头才看见头顶那片天已经变得黑压压的了,便加快步子往家赶,可雨还是赶在了她的前头。
她站在雨中,看着连天的雨脚,突然间恍惚起来,多奇怪啊,这雨势怎么跟二十年前那场雨那么像啊!简直就像是同一场雨!那场大雨是中途遇上的还是她有意要和它相遇?她现在已经理不清了,其实二十年来,她从来没有理清楚过,解释不清那天愚蠢的行为是怎么冒出来的。
但她记得那天的所有细节。乌黑的云,像一只只丰满的女人大乳房似的云,气象学上叫梨状层积云,密得不透光,像墨汁涂抹过,天也不像是天了。闪电和雷声不时地跳出来吓唬你一下,风呼呼地低吼着,门口的树梢都快被它折断了。
那天,她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想往外跑,她带上一只风向风速测试仪,举着它沿着出沟的方向跑。当时她没觉得自己是在发疯,她边跑边给自己找理由:你这是工作。不是吗?这种天气多难得呀,把它当资料积累下来,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她有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后,跑得更起劲了,一边跑,一边看着天空的变幻。黑云在往下坠,坠得天低低的,仿佛伸手便能托住它。闪电和雷声间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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