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魄很自豪似的,「总长说宣副官不受冻,果然是这样。这红铁皮里面,还裹着厚厚的棉袄棉被子,能说得上一个冷字?当初我们跟着司令冬天掏窝子,躺在雪地里埋伏,渴了就抓个雪团团塞嘴里,那才带劲。不过也是,我们皮厚肉粗的,和您又哪是一样的人呢。
」宣怀风听得不大明白,转头看孙副官。孙副官为他解释,「山东土匪多,官兵常要进山剿匪。他们打土匪的老巢,行话就叫掏窝子。」宣怀风这才明白,朝宋壬点点头,神色间很有钦佩之意。想着火车上这段时间的空闲,窗外雪花飘飘,窗内执书静读,倒是很不错的,便对宋壬说,「别的不必理会,只是我那些书,要麻烦你找一找。
」宋壬扯着大嗓门笑道,「什么大事,您只管说一声就得了。这样客气,倒是叫我浑身不自在。我这就去找。」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另一头去。宣怀风左右无事,便也拉着孙副官,跟在宋壬后头走。又再过去,果然见一个专门的装货车厢,只留着一条仅容人过身的过道,其余的地方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宣怀风惊讶地问,「这些行李,都是我们的?」宋壬说,「那是。」宣怀风原也料想,白雪岚这次回老家,多少是要带东西孝敬的,只不料竟是这样满满一车厢。仔细瞧过去,一旁六七个颇眼熟的雕花木箱,大概是他们所携带的衣服用品。
又仿佛记得,白雪岚在书房里收拾了一个紫檀木箱子,里面着实放了几样价值不菲的玩物。可统共算起来,也不至于这样多。宋壬看他左瞧右瞧,目光落在那些盖得严严实实的大粗条木箱上,便说,「宣副官,这里头可都是好东西。
我打开让你瞧瞧,保准你也欢喜。」宣怀风正要说不必,却不及宋壬手脚快,哗啦一下,就将脚边一个大木箱的顶板给掀开了。原来那顶板只是虚掩,并不曾钉紧。宣怀风往里一瞧,上面铺着一层干草,下面隐隐约约的灰铁之物。
宋壬伸进手去,在干草里随便一掏,便掏出一件能吓着常人的事物来,往保险栓上一拉,咔嚓一声,脆响响的。竟是一把簇新的步枪!宋壬是老兵油子,有好枪在手,便如小孩子得了值得吹嘘的玩具一样,熟手地把保险栓拽得格拉格拉响,边对宣怀风笑道,「您别说,洋鬼子虽然不是东西,做出来的东西真不错。
这小玩意,比老汉阳造好多了,打得远。」孙副官皱眉,「赶紧收起来。拿着这在宣副官面前乱晃,走火了不是好玩的,仔细总长知道,狠抽你一顿。」宋壬听了,正要收起来,宣怀风不声不响伸过手来,把枪取了,也咔嚓一下拉了拉枪栓。
他将长枪架起来,单眼眯了眯准星,浅浅一笑,「美国制黎曼步枪,七点九二口径,五发固定弹匣。这枪有效射程能达到六百米,不但射程上比老汉阳造远,穿透力也比德国毛瑟步枪强,可惜射击精度上,终是欠了些。」宋壬听得眼睛大亮,赞叹不已,「宣副官,刚才您说的这些西洋词,什么有效射程,穿透力,我也就只听我们总长说过。
果然,您是个有真本事的。」孙副官也诧然道,「原来宣副官对枪械也有研究?」宣怀风把唇轻轻抿着,矜持一笑,「不敢称研究,最近忙着那件要紧事,我这是赶鸭子上架,学一点皮毛。」那件要紧事,自然指的是兵工厂。宣怀风把黎曼步枪递回给宋壬,说,「枪是好枪,但你们手里,哪弄这些花钱也买不着的美国枪火?
请你说一说来路。」宋壬大手摸着后脑勺,咧着嘴笑,只是装愣。宣怀风冷笑说,「当日抢火车时不难为情,现在倒难为情了?你不说,我也明白,这几十个箱子,恐怕就是从我那位老同学那打劫来的。亏你们总长心大,就这样把贼赃明晃晃地放火车上,堂而皇之拉回老家去。
倒也是,有你宋队长在,还有什么可怕的?尽管由着他胡来。」孙副官还是第一次见宣怀风找着宋壬发落,幸而容色温和,也就是个敲打的意思,便在一旁笑道,「老宋你也该受点教训,我们总长那爱冒险的性子,你不能一听招呼就闷头闷脑地当前锋。
他打劫谁,倒没什么,可宣副官不知首尾,少不了担惊受怕,唯恐总长损了一根头发……」话未说完,宣怀风已露了尴尬,咳了一声,止住孙副官道,「这话岔了。我做什么要为他担惊受怕?」孙副官说,「那是,事先未曾让你知道消息,既然无从知道,那就连担惊受怕的权力也被剥夺了。
是以事后知道,更是要命,别人是后患无穷,对你则是后怕无穷。你这心情,我很能体会。」这番话,倒把宣怀风说得哭笑不得。拿手指了指孙副官,把头摇了两摇。孙副官笑眯眯道,「要骂就骂,可千万不要把自己给气着。你有个好歹,我是担不起的。
」宣怀风还有何可说,只是叹一口气。孙副官把手在他肩上拍拍,语气又放得更软和一些,「总长劫你老同学的火车,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何苦今天又扯起来?依我的主意,这一路上,你很该照顾一下总长,哄哄他高兴。」宣怀风把眼睛在他身上望了望,「这里有什么缘故吗?
」孙副官微笑着说,「须知近乡情怯,乃人之常情。他若是情怯,除了你,又哪有别人可以予他慰藉?」宣怀风听着这话,不知为何,倒是心中暗凛。便也觉得自己是应该慰藉白雪岚一番的。只他脸皮薄,心里越这样想,越不能在面上露出来,只淡淡道,「我们那一位,哪是常人常情可比?
说他也会情怯,我可不信。」正说着,忽有一个低沉而迷人,又仿佛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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