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了马蒂尼酒,我立刻推辞,给我来杯水就行。
对沃纳来说,什么东西都要尽兴而为,工作、玩乐、吃喝、女人,甚至包括书刊和老电影。在秘鲁滑雪时差点冻僵在暴风雪中,在澳大利亚斯库巴潜水①对曾被毒蛇所伤。他离婚后的调整期很容易就过去了,主要因为他喜爱旅行、滑翔运动、登山、深海潜水,在全世界追逐女人。
①斯厍巴(scuba)潜水:戴着水肺潜水。
作为亚特兰大一家大公司的合伙人,他赚了很多钱,也花了不少。这顿晚餐的话题就是钱。
“喝水?”他带着厌嫌的神气说,“得了吧,还是喝酒。”
“不。”我反对道。沃纳喝完马蒂尼还要喝葡萄酒,我们会很晚才离开这家餐馆,他会凌晨四点还不睡,一直摆弄他的便携式电脑,抖落这轻微的宿醉,让它留在昨天。
“胆小鬼。”他咕哝了一句,我浏览了莱单,他的目光溜过每一个女侍者。
他的酒来了,我们点了菜。“谈谈你的工作。”他说,极力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为什么?”
“因为一定很有趣。”
“为什么这么说?”
“你抛弃了一份好工作,一定有十足的理由。”
“当然有,而且很充分。”
沃纳策划了这次会面。他有意图,有目标,有目的,而且要说什么他心中也有数。我弄不清楚他的意图所在。
“我上周被捕了。”我岔开话题,这一着果然奏效,他一下子呆住了。
“你怎么?”
我告诉他事情的经过,极尽铺陈之能事,因为我控制了话头。他对我偷文件颇不以为然,但我不想辩解,文件本身是另一个复杂的话题,我们俩谁都不愿深究。
“这么说你再也不能回德雷克和斯威尼公司了?”他边吃边问。
“绝无可能。”
“你打算做多久公益律师?”
“我刚开始,我确实没想过什么时候收手。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你这样做一无所得,能支持多久?”
“只要我能活着。”
“那么活着就是你的标准了?”
“暂时是这样。你的标准是什么?”这是个荒唐的问题。
“钱。我能挣多少,能花多少,能存多少。我看着它变多,直到有朝一日钵满盘满,什么都不用愁。”
我以前就听他这么说过,赤裸裸的贪婪是他的追求,这只不过比我们从小所接受的信条更直白一些。拼命工作多赚钱,这样整个社会就会进步。
他在激我与他争辩,可这样的争论不是我所要的,谁都说服不了对方,只能是一场无谓的拉锯战。
“你现在有多少钱?”我问。沃纳这个贪婪的家伙对他的财富颇为自负。
“四十岁时我会把一百万放在共同基金里;四十五岁时,将变为三百万;五十岁时,一千万。到那时我就可以退休啦。”
这些数字我们耳熟能详,大的法律公司都差不多。
“你怎样?”他边切着上等鸡肉边问我。
“让我想想。我今年三十二岁,净收入差不多五千美元;三十五岁时,如果我努力工作,节约开支,大约有一万;到我五十岁时,我应该有两万存款。”
“那是预料之中的事,过十八年的穷日子。”
“你对贫穷一无所知。”
“那不见得。对于像我们这样的人,贫穷就意味着廉价公寓,一辆伤痕累累的旧车,破烂的衣裳,没有钱周游世界,没有存款也没有投资,没有退休,没有安全感,什么也没有。”
“太棒了。你恰好证明了我的观点,你确实不懂什么是贫穷。你今年能挣多少?”
“九十万。”
“我挣三万。如果有人逼你为这个数目工作,你会怎样?”
“自杀。”
“我信,我真的相信你会拿把枪掀掉自己的脑壳,如果你只挣三万的话。”
“你错了,我会服药。”
“胆小鬼。”
“那样廉价地工作我实在受不了。”
“噢,你能那样廉价地工作,但你不能那样廉价地生活。”
“一回事。”
“这就是你我不同的地方。”我说。
“我俩确实不一样,但这是怎样造成的呢,迈克尔?一个月前你和我一样。现在看看你——胡子拉碴,衣衫不整,满嘴服务人类拯救人类这一套昏话。你究竟中什么邪了?”
我深吸一口气,咀嚼着他问话中的有趣之处,他也放松下来。我们的教养不允许我们在公众场合吵起来。
“你真是个笨蛋,”他说看压低了身子,“你成为公司的股东指日可待。你聪明,有才华,单身,没有孩子。到三十五岁时,你每年能赚一百万。这个账你算得出来。”
“一切已成定局,沃纳,我现在对钱不感兴趣,我受了魔鬼的诅咒。”
“多新鲜的见解。让我来问你。打个比方,有朝一日你醒来忽然发现自己六十岁了。你对拯救这个世界感到厌倦,因为它压根儿无法拯救。你一贫如洗,身无分文,没有公司,没有合伙人,没有一个当脑外科大夫赚大钱的妻子,没人理你,你怎么办呢?”
“我已考虑过这个问题,我想我有个大富豪哥哥,到时我会打电话给你。”
“如果我死了呢?”
“把你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列在你的遗嘱上。”
我们埋头吃饭,谈话的兴致减退了,沃纳非常自信,只要给我一声当头棒喝我就会回到现实中来,对于我的误入歧途,只要指明其严重后果,我就会迷途知返,找一份真正的工作。“我会跟他谈。”我可以听到他对父母这样说。
他最后又问了我几个问题。十四街律师事务所的福利怎样?我告诉他很少,养老金呢?从未听说过。他极力主张我只干三五年,然后洗手不干,我谢了他,对于我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